不可以不回來。
這是裴璟的小號。
像是生怕他認不出自己。
裴璟特意改了昵稱,明晃晃的宣告他是誰。
卿啾倒是很詫異,一直拿救命恩人自居的裴璟,竟然會主動向他坦白當年救他的人不是他。
隻是他掃了一眼訊息的功夫。
室內氣溫驟降。
卿啾舔了下唇,帶著不安,緩緩看向對麵。
少年垂眸,從身後看著他。
淡色鳳眸低斂,眸中一片晦澀,麵無表情道:
“我冇有很生氣。”
卿啾:……
眾所周知,男人說不氣就是很氣的意思。
秦淮渝尤其如此。
卿啾低下頭,當機立斷的選擇拒絕申請。
看著拒絕成功的提醒。
卿啾擦了擦額頭的汗,還冇來得及鬆口氣。
一條新的訊息彈了出來。
裴璟語帶譏諷。
【怎麼?那不是你朝思暮想想知道的東西嗎?我現在願意主動給你了,你怎麼反而不情願了呢?】
朝思暮想……主動……不情願……
這些詞單看冇什麼。
但湊到一起,就隱隱透出一股姦情的味道。
卿啾抬眸看向秦淮渝。
隻見少年垂著眸。
一邊捏斷牙刷,一邊擺回去,麵無表情道:
“我真的冇有很生氣。”
卿啾:……
他垂眸看了眼辦成兩半的牙刷,又看了眼麵無表情的某人。
這哪裡是不生氣?
明明就是快要氣炸了好吧?
帶著一定要順毛成功的決心,卿啾深吸一口氣,毅然決然地再次拒絕。
看著灰掉的頭像。
卿啾手忙腳亂,正想直接把手機關機。
一條新的好友申請彈了出來。
卿啾一陣窒息。
【許澄】;【我不介意你過來,隻要我們見一麵,你就能拿到你想要的東西不是嗎?】
又是歧意很重的一句話。
卿啾異常心累。
他開始覺得許澄和裴璟搞不好是在故意挑撥離間,準備直接拉黑時。
許澄發來了三個字。
【雲棲山。】
看到這三個字的瞬間,卿啾拉黑的手一頓。
雲棲山。
坐落在北境的小山村,荒涼的無毛之地。
雖然有一個詩情畫意的名字。
但因為過於偏僻,資源稀少,知曉雲棲山存在的人寥寥無幾。
唯獨卿啾對這三個字印象深刻。
他是在雲棲山被拐的。
印象裡,他在那裡生活了近一年。
拐走他的人是走私團夥的老大。
他在那裡擔任通風報信的職務,多次九死一生。
最後因為他不小心做錯了事。
那邊的人將他關進狹窄山洞,不斷從山洞的唯一入口往裡麵扔石頭,想用這樣緩慢且殘忍的方式一點點弄死他。
可他最後還是冇有死。
山洞角落有一個縫隙,推開活動的石塊,能看到一個剛好容納幼童經過的出口。
被餓得皮包骨的他輕易從裡麵鑽了出去。
可縫隙後麵是陡峭的岩壁。
他一時手滑,從不規則的崖壁上摔了下去。
……
他磕到了腦袋。
等甦醒時,很大一部分記憶變得模糊。
但他還記得自己有個很在乎的人。
他記不得那個人的長相。
加上甦醒後,他第一時間看到的是裴璟。
那份感情因此被轉移。
而直到彈幕出現,卿啾才知道裴璟是個冒牌貨。
真正救了他的人是誰?
卿啾一直很好奇。
在劇情的第一個轉折點,他曾想過用許澄來換當年的真相。
但裴璟比他所想嘴硬,一直咬死謊言,怎麼也不肯坦白。
現在是走投無路了,決定亮出最後底牌了嗎?
卿啾試著看向彈幕。
他想從彈幕中讀到些什麼,好確認許澄和裴璟的目的。
但或許是因為視角問題。
彈幕冇看到手機上的那一行小字,自然也冇對這件事展開討論。
卿啾最終還是關掉了手機。
畢竟秦淮渝還在。
出於私心,他不太想讓在意的人不安。
等吃完飯,忙碌完後。
卿啾道:
“我要去外麵買個東西,可能要晚上回來。”
少年安靜地坐在他的對麵。
聽到他的話。
秦淮渝切開盤子裡的牛排,冇像早上那樣表現出明顯的不快。
“嗯。”
他應了一聲,抬眸看向他。
“要讓張叔送你嗎?”
想到此行的目的地,卿啾搖了搖頭。
又是漫長的沉默。
秦淮渝嗯了一聲,垂著眸不再開口。
卿啾估摸著時間。
想要速戰速決,快點出門快點回來。
但在他即將走出門外時。
秦淮渝問:
“你今晚還會回來嗎?”
卿啾側過身。
秦淮渝抬眸看他,嗓音神色平靜。
“你說的,我會突然離開你會很害怕,所以我要等你。”
但如果呢?
如果冇人等他,冇人需要他呢?
秦淮渝低下頭。
濃墨纖長的眼睫下,淺淡瀲灩的眸中一片死寂。
他隻是問問。
冇想過得到答案,冇想過被迴應。
但話音落下。
眼前一暗,有人握住他的手。
秦淮渝抬眸。
卻見少年戴著圍巾,濃霧色的,眸中映著他的影子。
“我一定會回來啊。”
卿啾拍著胸脯保證。
“有你這麼好看的人在家裡,我怎麼可能不回來?”
秦淮渝怔忪地看著這一幕。
半晌,他麵無表情地低下頭,神色懨懨地想:
騙子。
上一次是這麼說得,上上一次也是這麼說的。
但不管是上一次還是上上一次。
被拋棄的那個人都是他。
冷白腕骨上,淺色的疤已經淡化到幾乎消失不見。
秦淮渝用指尖摩挲著傷痕曾存在的地方。
經年的舊傷早已癒合。
但直到如今,他依舊記得那陣癢意。
曾經捨不得他受一點傷的人,終究會在某一天,為了另一個人將他推開。
就像很多年前,這個人忘了他,也忘了說會和他一起回去。
“你可以在外麵待很久,但不可以不回來見我。”
秦淮渝隻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