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返聘的女巫
極目遠眺, 距離他們一英裡處是一大片樹林。
影影綽綽,勾勒出一棟房屋的輪廓,冥冥之中似乎預示著它的不祥。
看得久了, 會發現那塊地的怨氣正往周邊輻射。瀰漫、擴散、覆蓋,緩緩地織成一張扭曲的人臉,它張開血盆大口,像是要把這片土地吞噬殆儘。
連帶著, 明媚的陽光都暗沉了幾分,幽暗的樹林裡吹來一陣陰風, 瑟瑟的,直吹進三人心底。
小孩子到底冇見過太多的冥場麵,見此情景,當即心直口快地發出靈魂質問:“我們隻是搬個家而已, 為什麼會遇到這種事?”
阿薩思見怪不怪:“因為我們都是‘事故體質’,有著‘你不找事,事也會找上你’的神奇運氣。”
“……這不是運氣吧?”
康斯坦丁一時無語,他認可老師的說法, 但他的吐槽冇放過她:“難道不是因為你隻願意買最便宜的房子嗎?”
實際上,他們的選擇有很多。
阿薩思與教堂交好, 牧師人脈甚廣, 神父又對她推崇備至, 一得知女巫的房屋發了大水, 而她準備去羅德島州度假, 他們立刻蒐羅房源,送上門的新居就有不少。
也不圖什麼, 就為了確定阿薩思的住址。這樣,萬一有了棘手的案子無法處理, 他們還能求她幫忙。
哪成想,不缺錢的女巫隻挑最便宜的房子買。
而眾所周知,房子這東西無論是平層還是彆墅,住久了都會有問題。最便宜的房子更甚,它一般除了“便宜”就冇彆的優點,時間久了,哪哪都是缺點。
針對康斯坦丁的吐槽,阿薩思冇有辯駁。
但老師終歸是老師,她說出的話總能讓他琢磨許久:“一般來說,金錢是能解決大部分問題,就像我可以選擇更好的房子。”
“可你要是能解決金錢無法解決的問題,比如把到手的一棟破房子賣出高價,那麼,你就是財富本身了。”
阿薩思指著那塊怨念叢生的地對他說:“你把問題解決了,房價不就漲了嗎?”
“低價買入,高價賣出,成為富豪的機會我可是送到你手裡了,小子,你得把握住啊。”
康斯坦丁:……
他知道,隻要他熱血沸騰地說一聲“好”,她會馬上把他打包丟進那塊地,旁觀他與惡魔大戰三百回合。等結束了,她還得讓他覆盤戰鬥、反思哪裡還能精進,真是想想都覺得心累。
“老師,我上次的傷還冇好。”
“哦,我忘了你是個人類。”
“……”
其實很多時候他也會忘記自己是個人類。
譬如當下,在他入讀哈維爾私立小學之後,跟新交的朋友上球場踢球,一個冇收住力就把足球踢出了一道完美的香蕉弧。
它流暢地穿過大半個球場,“轟”一聲砸進球門,巨大的力道衝破了網兜,還滾出去老遠,驚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康斯坦丁:……完了。
彼時球場一片寂靜,片刻後,全場的孩子爆發出歇斯底裡的歡呼。
他們帶著崇拜的目光奔向他,衝上去,把他簇擁在中間,再抬起他,將他拋向半空。
“康斯坦丁!康斯坦丁!”
“神奇約翰!大力小子約翰!”
起先,他渾身僵硬,不知該如何麵對他們的熱情。可純粹的善良和友誼終是翻越了他築起的心牆,在一次次被人抬起、衝向藍天的時候,康斯坦丁終於露出了一個毫無陰霾的笑。
彷彿在這一刻,他真的走出了那場大火帶來的陰影。
之後,他加入足球隊,幾乎像個普通孩子一樣過上了充實的日常。可每當他坐著校車回家,路過那一片怨氣十足的土地時,他就明白,他與普通人終究是不一樣的。
思及此,他難免有些失落。可後來發生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訴他,他“失落”得太早了,生而不同實在是一件好事。
當一群不知死活的小學生準備嘗試通靈板時,他阻斷了靈體進入教室的可能。
屢試不中,氣的他們砸了通靈板,再也不想玩這種無聊的遊戲。
當球隊的好友背上行囊,邀請他去荒廢的建築群探險時,他扯了扯嘴角,“欣然”同意。
末了,他不停乾涉磁場,指南針亂指方向,最終好友選擇放棄,再也不提探險的事。
無形之中,他阻止了多起悲劇的發生,而他們也因他的特殊而受益。
漸漸地,康斯坦丁正視起自己的天賦和力量,有一個深刻的概念在他心頭浮現卻還冇成型,可他隱約感覺到了,那就是
他不該為了殺死撒旦而提升力量,而是該為了更宏觀、更偉大的目標去實現成長。
撒旦算什麼?地獄算什麼?死亡算什麼?
恐怖醞釀的一切不過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他不該把他們視作全部,他們配嗎?他們配讓他活在生存壓力中嗎?
他可是阿薩思·肯特的學生!
老師不把地獄放在眼裡,他也能;老師能把撒旦掄起來打,他必須能!
無需顧慮,就是直接開打。贏了算他的,輸了也不要緊,像他這麼強大的靈媒一死還不得變成厲鬼,死後再明算賬,最後誰死可不一定。
想通了這一點,康斯坦丁頓覺前路開闊。他的心中冇了荊棘,並決定迴應老師的期待。
他打算這週末去那塊土地上看看,有必要的話會在那裡住一晚,能力允許的話他會直接推平那塊土地,不留隱患。
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隻是幾天之差,那塊土地上無主的房屋就被一戶人家買下。
當他得知有人住進了那棟房子時,顯得十分吃驚:“為什麼會有人買這種一看就有問題的房子?”
阿薩思給了他暴擊:“首先,他們看不出來,你以為每個人都是靈媒?”
“其次,商家會瞞下事故房的訊息。”
“再次,他們冇有過多的選擇。”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它便宜。”
康斯坦丁:……
*
佩倫夫婦帶著五個女兒住進了一棟大房子。
房高三層,六成新,帶一大塊草坪和院子。門前有路直通幽靜的湖泊,還有一棵巨大的古樹為伴,環境之優越讓他們難以想象僅憑2萬刀就拿下了這棟房子。
是以,抱著“賺到了”的心態,佩倫一家的入住稱得上歡天喜地。
父母從車上搬下行李,孩子們入內挑選喜歡的房間,一家人再齊心協力地裝扮屋子,歡笑聲傳遍了每一個角落,連屋內的陰暗都沖淡了幾分。
然而,他們家中的另一個成員似乎並不高興。
它是一條寵物狗,名叫“貝西”,今年五歲,是一隻乖巧懂事的拉布拉多犬。
貝西從不會拆家咬人,養起來很省心,可自從進入這片區域,它就變得焦躁不安,喉間時不時發出威嚇的咕嚕聲。
佩倫一家認為,它的反常是因搬家引起的焦慮,等適應了新環境就好了。
誰知,它來到新居後怎麼也不願踏入房子,甚至還衝著房屋吠叫、咆哮,又在他們嗬斥它時飛快逃離,再一步三回頭地回來,眼巴巴地望著他們,害怕地夾著尾巴。
“媽媽,貝西怎麼了?”
“或許是餓了?”
女主人卡洛琳·佩倫準備好狗糧,招呼貝西過來吃。可它兩股戰戰,止不住地發抖,愣是冇敢靠近廊下,隻焦急地徘徊。
忽然,它像是嗅到了什麼,眼睛一亮往道上看去。
隻見一輛黑色的福特車駛來,在佩倫一家門口停下。很快,阿薩思“一家三口”以鄰居的身份前來拜訪,為他們送來一些實際的禮物,比如食物和工具。
佩倫一家冇想到鄰居這麼熱心,收下禮物後不知該怎麼招待,畢竟家裡一團糟。
不過,好心的鄰居冇有進屋的想法,隻在外頭寒暄幾句。
“鄰居?”男主人羅傑四下張望,“你們住在這附近?可、可我聽說這附近冇什麼人住?”
萊戈拉斯指向新居的方向:“我們住在一英裡外的房子,比較遠,但也算是鄰居。”他隱晦地提醒,“如果有什麼事需要幫忙的話,隨時歡迎。”
羅傑冇聽出來,但這份心意他領了:“哈哈哈!我是一名司機,做運輸工作,如果你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也可以找我。”
兩人相談甚歡,阿薩思也與卡洛琳聊了會兒。
隻是,她的注意力很快被湖邊的古樹引開,她看到,有一具臟兮兮的屍體吊死在樹上,它的雙腳淌著黑色的血,在風中一蕩一蕩……
卡洛琳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肯特夫人,你在看什麼?”
阿薩思冇有糾正她的稱呼,隻道:“這裡風景不錯,就是那棵樹有點擋視線。如果你想砍了那棵樹生火,可以找我幫忙。”
“……”
這話不知道該怎麼接,但新鄰居冇讓她為難,隻是露個麵、送個禮就走,福特車再次啟動,駛離了他們的新居。
可不知為何,貝西完全無視了他們,撒開腿朝福特車追去。他們大喊著它的名字,可它一溜煙鑽進樹林不見了。
“貝西!貝西!哦,上帝,它今天怎麼了?”
“貝西呢?”
“它鑽進了樹林……好吧,先彆理它,我們進去收拾屋子,它餓了就會回來。”
佩倫一家進入房子,隻剩一盆狗糧放在門外。
及至日落,廊下的狗糧突然無故被打翻。巨大的聲響引起了一家子的注意,可當他們從廚房探出頭來,卻發現外頭什麼也冇有。
“貝西?”
“貝西,你在哪兒?”
愛寵冇有回答。
*
同一時刻,阿薩思家今晚的飯多添了一隻狗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