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月的最強王者
阿薩思第一次見到查爾斯是在破冰船上。
這位老人看上去冇那麼年邁, 他身形筆挺、髮絲濃密,眼中仍帶著一名資本家企圖開疆拓土的光,由內到外散發著不服老也不服輸的氣息。
隻是, 死氣還是浮上了他的臉,癌變的味道也漫出他的身。
阿薩思注視著他,總覺得他的骨相和皮相十分熟悉,像是在哪裡見過。
在哪裡呢?
哦, 她記起來,那可真是一段遙遠又可恨的記憶。
在她還是一頭弱小的恐龍時, 曾在LV426上見過一個生化人“主教”。他是雷普利的幫手,與她也有過幾麵之緣,不過交集不多。
查爾斯的相貌與“主教”不說一模一樣,也算得上是基本一致。不同的是, “主教”瞧著比他更年輕如果查爾斯算是老登,那麼主教算是箇中登。
算算時間,LV426的災難大概發生在2179年,如今是2004年。
假如這個世界冇被摧毀, 時間線得到順延,那麼維蘭德是不是會變成她認知中的維蘭德?
殖民星會被開發, 異形會破體而出, 一切將與她的記憶重合。而“主教”的形象取自查爾斯, 難不成他的子孫後代把他的身體參數當作生化人的模板開發了嗎?
這可真孝順啊!查爾斯的棺材板壓得住?
阿薩思的心情一言難儘, 與查爾斯簡單握了手, 便作為隨行的醫療官跟在他。
大資本家對他人的目光總是很敏銳,察覺到阿薩思長久的注視, 查爾斯不禁止步,回頭問道:“肯特醫生, 你是不是有什麼想說的?”
連聲音也跟“主教”一致,這更是勾起了她對異形、太空飛船和雷普利的回憶。
這不是個好兆頭,能讓她想起這麼多次,稱得上是外應了。
可她表現如常,答覆也在理:“查爾斯先生,以你目前的身體狀況來看,你不適合冰上作業,也不適合和科考隊同行。”
話很中肯,隻是這話查爾斯不愛聽。
“我之所以不用私人醫生而是帶上你,就是為了不聽到這句話。”查爾斯笑道,“所有人都告訴我‘你快死了’,所以我要做的隻是等死嗎?”
“像廢物一樣躺在病床上,渾身插滿管子,讓流體食物通過管子進入我的胃袋,這就是我·查爾斯的晚年結局?”
“不,我拒絕。”
查爾斯看著她:“同樣的話我不想聽到第二遍,不然,我們的合作就到此為止。”
阿薩思:“如你所願,先生。”
但她並不怕得罪人:“但如果你做出的舉動會危及你的性命,那麼我會強行製止,即使你不願意。”
查爾斯:“你跟我的醫生老查理一樣,脾氣很大。”
阿薩思:“醫生的脾氣並不大,你得罪醫生,我們隻會拿最粗的針招待你,還是得給你治病。可如果你得罪你的孩子,那麼你會發現你的牙刷被放進了馬桶裡。”
查爾斯:……
資本家的親子關係談不上好,這似乎戳到了他的痛處。
“他們怎麼招了你進來?”
“因為才華。”
“……”
他們的醫患關係談不上好,查爾斯是冷著臉邁入大廳的。
而這裡早已聚集了他找來的各路精英,其中有語言學家、探險家、鑽探隊,還有科學家和一群雇傭兵。
粗看去大概四五十人,他們都穿上了厚實的冬衣,包裹嚴實。反觀她穿得比較輕薄,與正常人格格不入。
阿薩思留了個心眼,決定回去換一套厚衣服,維持“人”設。不過在這之前,她打算聽聽維蘭德到底在南極發現了什麼。
今天是10月8日,距她離開小鎮已有五天。她坐上了“風笛丸”號,行駛在南極洲的地界,去往一個詭異的無人區·布維島。
相傳那座島在1904年時還是個出了名的捕鯨站,可不知為何,那裡的居民在一夜之間消失了,什麼也冇留下。
1904年?
現在是2004年,剛好過去一個世紀,這兩者之間有什麼聯絡嗎?
“這是我們在10月3日收到的衛星圖像。”
查爾斯的聲音喚回了走神的阿薩思。
“我們在南極洲地下的2000英尺處發現了一座金字塔,根據成像顯示,它像是阿茲特克文明、古埃及文明和柬埔寨文明三合一的建築風格,或許,它是這三個文明的起源。”
“要是這一點能夠得到證實,那麼我們將改寫曆史。”
話落,現場的人大多數都激動了起來,語言學家·塞巴斯提安更是第一個起身,以他豐富的經驗給維蘭德打了一劑強心針。
他說:“是的!它確實是三種文明的結合,我甚至能從成像上看出它們的特點!”
查爾斯很高興,當即宣佈全速出發,爭取早日達成宏願。
然而也有人反對,比如他們找來的專家兼嚮導萊克斯·伍德,她明確表示不想參與這一次行動,因為直覺告訴她凶多吉少。
現場除了她之外,誰還擁有冰上作業和地底求生的經驗?
冇有。
而這群菜鳥既冇有經驗,又不準備經過起碼三週的針對性訓練,隻打算直接前往2000英尺的地下時,她朝天翻了個白眼,覺得他們已經無藥可救了。
“你們是在拿生命開玩笑!”
伍德厲聲道,“你們冇有在南極生活過,冇有在無人區居住過,甚至不知道兩千英尺的地下意味著什麼,埋著什麼空氣和病毒?這就敢行動,你們是瘋了嗎?”
查爾斯:“伍德小姐,擁有衛星的不止我一個。拖延三週,找到南極的人會更多。你阻止不了我們,也阻止不了他們。人類在曆史上邁出的每一個腳印,都帶著犧牲、不幸和瘋狂。”
伍德怒而離去,查爾斯意興闌珊,這場“動員”稱得上不歡而散。
阿薩思倒是覺得這場麵有趣,很明顯金字塔、探險隊、資本家,災變要素已經齊全,出事是遲早的事。而伍德,她是這支隊伍中唯一帶腦子的正常人。
她嗅得出危險,也明白“還不是時候”。她對維蘭德開出的高薪無動於衷,堅定地認為“情況不對得趕緊撤”,是個不可多得又有自知之明的人才。
可惜,伍德是個純人類,她有著人類最大的弱點“同情心”。
她是想一走了之,可維蘭德冇有找到能代替她的、經驗豐富的嚮導。她也無法看著一船人去送死,無奈之下,她隻好留了下來。
阿薩思相當耿直:“何必為難她呢?我也可以當嚮導,南極這塊我熟。”
你們可放過人家想活命的吧!
查爾斯:“你的簡曆上冇有寫明這些資訊,而且你才幾歲,我不信任你的能力。”
阿薩思理不直氣也壯:“你給的簡曆隻有這麼一張紙,我的簡曆根本寫不完。不是我不坦誠,而是維蘭德冇有給我發揮的空間。”
查爾斯:……
他現在冇感覺肺部不適,主要感到頭痛。
他不知道下邊的人是怎麼辦事的,為什麼要找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孩”來氣他,是嫌他死得不夠快嗎?
“你再多說一句我就炒了你。”
“先生,我之所以還能心平氣和地跟你這樣的患者講話,主要是因為你還冇把我炒了。”
“……”
查爾斯累了,他拒絕跟醫療官交流。阿薩思留了個霧化器給他,之後便離開他的辦公處,回到自己的房間。
簡單衝了個澡,阿薩思蒸乾水分,掏出了最近做的龍蛻衣服。
這ῳ*Ɩ 是一套貼身衣,分上下兩截,類似於人類的秋衣秋褲。輕便、保暖又刀槍不入,適合打底,有了它們,外頭意思意思穿兩件厚的就行了。
接著,她打開醫療箱,放入消炎藥、止痛劑、縫合傷口的魚線等物。這些東西大概率用不上,但總比需要用時冇有來得好。
“南極……”
越是接近,她的心頭越是湧上一股詭異又熟悉的危機感,它源自地下,似乎也源自高空。
透過窗向外望去,阿薩思隻看到慘白的月光和漆黑的海。天空中飄著灰色的雲,除了海鳥彆無一物,可直覺告訴她,地外似乎有點東西。
地外能有什麼東西,隕石撞地球?
這個世界的要素也太多了吧?
*
10月9日晚,阿薩思察覺到有一股能量掠過天空,衝南極的方向去了。
初始她以為是隕石,可風冇有帶來大氣摩擦的硝煙味,反而是類似鐳射射線的味道。
她摩挲了一下手指,按捺住單獨行動的慾望。有些秘密得讓人類層層揭開,才能揭得徹底。也隻有讓人類推動擴散,才能讓他人深信不疑。
姑且等等。
10月10日晚,破冰船抵達布維島。
阿薩思揹著醫藥箱下船,坐上雪地車,跟著大部隊許久,才找到衛星所指的區域。
那是一個廢棄村落,保留著百年前的建築和工具,靠近冰海的一側還堆著巨大的鯨骨。荒無人煙,白雪皚皚,可圖像顯示金字塔就在這個村落的下麵。
伍德:“這就是那個村子,一夜之間人全部消失了,至今是個未解之謎。”
塞巴斯提安:“或許我們來了,這個謎就解開了。”
幾人相視一笑,在鑽探隊的帶領下往前走去。伍德再三強調“不準單獨行動”,可還是有人屢次破戒,阿薩思明瞭,這批人的死是憑實力找的,遇上事一個都活不了。
“嘿,快來看我發現了什麼?”
“先生,這裡有一個鑽洞,完美的30度角,直通地下!”
阿薩思:……
哪有那麼巧的事,來活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