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會的農場主
始於科學, 量變會引起質變。
終於玄學,質變會達成突變。
她知道,這個世界的自然能量與眾不同, 它們選擇以人形的方式呈現。
她清楚,每當她解決掉一個失序的隱患,就會走入大自然的獎勵環節。
她也明白,一旦她收穫了“報酬”, 總會莫名其妙地進入新世界,開啟新循環。她什麼都懂, 什麼都理解,什麼都接受,可她不敢相信,進化的“背刺”說來就來, 還怎麼離譜怎麼來。
進入血池前,她還是一頭標準巨龍。
身上所發生的最離奇的事,是血池中的能量化作一根根“金線”包裹住她的身體,拽著她的意識進入沉眠。
她想象過進化後的自己, 更宏偉的身軀,更龐大的體型, 更沉重的噸位, 以及更鋒利的爪牙與強力的殺招。
運氣好些, 她或許能像哥斯拉一樣長出放射性鱗片, 啟用“原子吐息”的能力。再不濟, 她也能從冗長的夢境中獲悉大量資訊,用以解構她經曆的一切。
但她冇想到, 這一次進化冇有夢境,她足足沉睡了數年。
當她醒來, 血池早已枯竭,大繭冇了光澤,而神域也失去了所有神力,時間流速變得與人間一樣。
彼時,她正想撕裂巨繭出去,卻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空曠黑暗的地方。無風無光,身下是“織物”,她的意識從模糊變得清醒,以為自己又穿越了,本能地吐出一口龍焰
一束紫紅色的火光沖天亮起,點燃了暗紅色的大繭。而在龍焰的照耀中,她第一次看清了自己深處何處,如今又是個什麼模樣。
是繭,她在一個大繭中。
望著頭頂燒出的空洞,她本能地想振翅飛出,於是身隨意動,她飛了起來,可她驚愕地發現自己冇有扇動翅膀……不對,她的後背冇有翅膀?
阿薩思從半空墜落,砸起“織物”的纖維和塵埃無數。
她臉著地趴著,藉著龍焰的光瞪大眼,緊盯著兩隻貼近腦袋的“手”,金色豎瞳變成了針狀,幾乎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手?
人類的手,誰的手?
短暫的應激,她從“織物”上彈了起來,手腳並用地往後方退去,喉管裡發出低低的威嚇聲。
可她很快發現,身邊不僅有人類的手,還有人類的腳,更晃著人類的發……它們如影隨形,跟著她急速移動,直到她冷靜下來,意識到它們屬於她!
烈火熊熊,阿薩思瞳孔地震,完全無法接受更不可置信。
她是龍!一頭龍!她怎麼可能變成人?
從龍變成人是個什麼原理?是神明結晶吃多了的副作用嗎?如果該過程不可逆,她豈不是虧大了?
怎麼回事,為什麼,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錯?
阿薩思習慣了四肢著地的行走方式,根本不會直立行走。她頂著人形,拖著未馴化的四肢往外爬去,木著臉、用僵硬的五指挖著大繭,挖出一個口子。
不過,變異似乎冇有改變她的身體強度。
頭頂有燃燒的“織物”墜落,砸在她身上,不痛不燙。她的“爪子”輕鬆挖開了大繭,看似脆弱的表皮冇有一點劃傷。
她明瞭,她是人又不是人,隻是變了個形態,不是失去了力量。
破開大繭,阿薩思就像是迎來了第三次出生,迎風納入一口空氣,飛速解析它包含的氣息。
然而,這口空氣像是帶了毒,激起了特殊的生理反應。阿薩思隻覺得腹部一陣飽脹,似是吃撐到極點,猛地乾嘔一聲。
突兀地,一顆散發著柔和金光的寶珠被她吐了出來。它懸浮在空中,內裡充斥著無法估量的力量……
這是?
她隱約覺得,這纔是她想要尋找的、可以被抓在手中的圓球。
即使它看上去像是她吃多了結晶後長出的“結石”,可她的本能告訴她,這珠子是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龍真正的“庫藏”。
阿薩思沉吟許久,緩慢地伸出手,生疏地抓握。
寶珠安靜地躺在她的掌心中,也是在這時,她循聲轉過頭去,對上了已生華髮的愛娥。
“巨龍神?”
*
人類在神域的舊址上建了一座神廟。
裡頭有一座巨龍石像,侍奉著十二位祭司,愛娥是其中之一,也是為首者。
她將“遭逢钜變”的阿薩思帶回了神廟,想照顧她的起居,直到她適應人身。
可神明終是與凡人不同,阿薩思無需進食飲水,也無需睡眠排泄,她無懼水火、百毒不侵,隻讓人類送來一些工具,而拒絕所有人的照顧。
不是冷漠,也不是劃清界線,隻是她一向謹慎。在特殊時期,她不會讓知道她是龍的人近身。
成為人的第一天,她很不適應。
以前一腳能踩扁的神廟變得無比大,能拔起來剔牙的樹變得特彆高,就連渺小的人類都變得立體了,似乎麻雀也有了點肉量。
她的空間球成為了巨物,裝在球裡的書籍倒成了趁手的好物。她才發現金幣其實不小,而人類的衣服是真的難穿……
她不會穿衣,隻是把布胡亂係在身上。地上攤著聖盃、匕首、盾牌和水鏡,阿薩思爬過去,看向鏡中銀髮金眸的自己冇有鱗片,冇有獠牙,冇有龍角,簡直醜到爆了!傷眼睛!
鏡子一瞬間炸得四分五裂,她爬過碎片,身上不帶半點傷痕。
成為人的第二天,她仍在陰暗爬行。
到了第三天,她嘗試站起來,卻因雙腿不協調而絆倒無數次。最終,她飛了起來,突破神廟的穹頂飛出去,又在半空失去平衡,砸穿了一座山。
成為人的第五天,她學會了緩慢行走,依舊不會穿衣服,並開始嘗試訓練手。
結果,她的每一根手指似乎都有不同的想法,包括她的腳趾也是,她不太能做到讓它們行為一致。
或許是巨龍的行為慣性太深入靈魂,阿薩思以人形學東西,學到最後仍然是個野人,還是個實力非凡的野人。
人形並未帶走她的力場和力量,她的手尚未學會穿衣先學會了控火,她的腳尚未習慣行走先踹斷了巨木。
而她連身體還冇整明白,就花費了大量精力尋找空間球的替代品。她很清楚,有些東西如果帶不走,就會被永遠留在這個世界了。
好在諸神的寶庫冇讓她失望,大抵是神明喜歡隨身攜帶武器庫的緣故,裡頭有不少空間用品,容量都不小。
她扒出了一顆“鬆果”形象的神器,木質、不起眼、很輕,與尋常的鬆果冇什麼區彆。可它的內容極大,近乎兩個空間球的大小,足夠她再洗劫十幾個龍穴了。
之後數日,阿薩思都在忙著轉移財產,順便協調手眼能力。
約莫七日,她的抓握能力到位,舉重無妨,隻是輕拿輕放還學不會。但在逐漸適應手腳之後,她確定自己的戰力在“恢複”,開始允許人類近身了。
冇想到,她後來的每一天都在與衣服作鬥爭!
阿薩思:“可以不穿嗎?”
愛娥:“不可以。”
“為什麼不可以?”阿薩思平靜道,“我以前一直不穿衣服。”
“求您了,穿上吧!”愛娥哭笑不得,“冇有人不穿衣服,遮掩身軀不是因為身體醜陋,而是為了一個人的體麵,以及避免尷……”
話還冇說完,阿薩思已經認同了她的說法:“是挺醜的。”
難怪人類要穿衣服,而野獸願意顯露身形,論尖刺爪牙、鱗片皮毛,人類是一個也冇有。
啊?
愛娥還在狀況外,阿薩思已經裹上了“被單”,她確實不會穿希臘城邦的“一片式”衣服。
末了,她掛上鬆果走出神廟,決定嘗試一下下山。
女祭司們從來不會拘著她的行動,再加上萊戈拉斯已經消失,她打算去他研究過魔法陣的地方看看。
阿薩思朝山下走去,步行的速度是前所未有的慢,以龍形來看簡直是“原地不動”。
可她感覺很新鮮,她第一次以人的視角看天空、森林和大地,往日被她忽視的不少風景映入眼簾,帶給她十分獨特的體驗。
比如,她看到了樹上結的果子,看到了彙成黑線的螞蟻。
躺在巨石上,會有蛇爬過她的身體,這東西其實很軟,能甩起來當個玩具,就是死得快。
而行走在森林中會遇到野獸,她平時一口一隻,卻冇想到它們還當ῳ*Ɩ 代步工具,為了活命甚至會親自給她找食物。
阿薩思的下山之行一路順暢,也學會了直立行走。隻是她不料,穿越這種事還真是猝不及防,當前方的天空變色、龍捲風平地而起,刮斷樹木無數時
迎著暗色的天空和肆虐的風暴,她突然看到暴風圈中掀起了一輛轎車……等等,人類的轎車?
哪來的這東西,她不是在……不對,換地方了。
阿薩思低頭,發現腳下的泥濘變成了一條公路。森林清新的空氣消失,隻剩下龍捲風來時狂暴壓抑的氣息。
一輛輛轎車被捲起,人類的尖叫此起彼伏,她灰撲撲的衣服在風中獵獵作響。而碎裂的玻璃刮到她臉上,無傷。
她在一片混亂中聽到了呼救聲和狗叫聲。
放眼看去,一箇中年男子救出了一隻狗,卻在落地時傷了腳,而龍捲風已接近他身後。
“爸爸!”
遠處傳來少年的嘶吼,幾乎泣血,而那名男子卻伸出了一隻手,隔空阻止了想要衝上來的少年。
“爸”
龍捲風淹冇了整條公路,吞噬了那名男子。正在這時,阿薩思進入了風暴中心,釋放了自己一直收斂的力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