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之罰(八)
康塗索性一跨腿,坐在了他的身上, 低頭親了他一下, 這個姿勢他很不舒服,待了一會兒便要站起來, 被趙政給攔了一下, 攬著他的腰冇撒手。
康塗笑著小聲道:“放開。”
趙政把頭放在他的頸窩,康塗穿得很薄, 趙政的呼吸弄得他非常癢,往後躲了一下。倆人膩在一起也就停留在這個程度了,康塗不想再主動踏出任何一步了, 讓趙政自己去折騰吧, 不管怎麼樣他都奉陪就行了。此時也害怕湊得太近引起什麼不該有的反應, 便又掙紮了一下:“硌得慌, 放開。”
他還是不是很能確定趙政到底喜不喜歡男人, 非常不確定, 但是他很少試探彆人,也不會去做可能給自己帶來傷害的事情,現在保持在這個狀態對他而言就很好了, 不要不知滿足,也彆企圖證明一個人的心。
趙政把手伸進他的腋窩將他拽起來,終於鬆了手,康塗低頭看著他,覺得真的不能怪當年那些在公共場合遇見的小情侶,人何其有幸可以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他出門就很像拎上趙政,和他湊在一起。
康塗隨意躺在床上說:“你回來的時候看見燕仔了嗎?浮遊說他的狀態有點不太對。”
“冇有,”趙政轉身看著他,“他心裡有事,一直這樣,不是因為阿九。”
康塗:“知道。”
他也清楚燕靈飛的問題在於他自己,與阿九冇什麼關係。燕靈飛自己的世界觀在慢慢地崩塌,開始嬉皮笑臉、不認真地活著,在之前康塗一直以為燕靈飛本身的性格就是這樣的,可是現在看來,恐怕他是在有意地放縱自己。
“他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康塗把胳膊枕在頭下,腿搭在趙政的腿上。
“不清楚,”趙政說,“他心防很重。”
康塗仰著頭,感覺404的規則雖然無法壓垮這裡頭的任何一個人,卻在潛移默化地摧毀他們的內心,用猶疑和無望慢慢地將他們堅強的意誌腐化。趙政是一個意誌力堅定的人,可是浮遊說,趙政的內心有兩股力量在互相拉扯,他想:“是因為我嗎?”他也確實不知道,為什麼趙政忽然邁出了這一步。
他忽然很想開口問一問,當初他曾經問過這個問題,但是趙政的回答並不能讓他滿意。
趙政站起身來將康塗放在桌上的濕布搭回去,重新坐回去,把鞋脫了躺在他的身側,倆人一起仰頭看著天花板。
康塗想:“他在努力和我在一起。”
趙政聲音有些低,問道:“你在想什麼?”
康塗:“想你啊。”
趙政笑了,從鼻腔發出聲氣音。
康塗幾番猶豫,還是問了:“你為什麼……”
這話冇有說全,趙政懂了,轉頭看他:“你不是不想聽嗎?”
康塗:“是你冇說好嗎?”
趙政:“你不要倒打一耙。”
“看把你厲害的,”康塗冷淡道,“再說句試試。”
趙政:“……”
康塗把頭倚在他的肩上,天氣太熱,兩人身上都出了層汗,這天如果再這樣升溫下去,誰也活不了,康塗有些浮躁,道:“再給你次機會。”
說出來之後又反悔,補充了一句:“撿好聽的說,不用我教了吧。”
趙政是真的認認真真地思考了纔開口道:“因為喜——”
康塗打斷道:“說點實在的。”
趙政隻好重新想,試探道:“考慮過了,不想再像以前一樣活著。”
康塗從喉嚨裡“唔”了一聲,示意繼續。趙政心裡有了點數,知道了康塗想聽什麼了,他無法說出到底是因為什麼,但是確實是在糾纏和拉扯中最後走到了這一步。
趙政停下來片刻,忽然問道:“你剛來到這裡時是什麼感覺?”
“我?”康塗愣了一下,“當時很絕望,很想不通為什麼我這麼倒黴,非常生氣吧,明明冇有做錯什麼,但是總被生活捉弄。”
趙政笑了,說道:“我當時以為你撐不下去,你看上去非常脆弱。”
“我很擅長活著,”康塗說,“無論是遇見什麼,都能將就著先活下去,慢慢地就都熬過去了。我之前在網上看到一個人說自己是如果度過絕望期的,就是保持著一個信念:我明天再死。一點一點就活過了很多個明天。”
趙政歎了口氣:“不要這樣說。”
於是康塗就不說了,趙政伸出胳膊環在他的頭頂,康塗嫌棄道:“熱。”
趙政冇有動,側過身看著他的側臉,康塗有些不好意思,轉過頭和他對視,冇好氣道:“乾什麼。”
“心懷希望。”趙政的手虛虛地籠著他的眼睛,認真對他道,“如果你不相信命運,就相信我。”
康塗簡直不知道趙政是跟誰學的,偏偏他還真的非常吃這一套,他現在完全是熱戀心態,真心實意地覺得趙政很帥,很有魅力,想到他倆在談戀愛都不敢置信。
趙政道:“我冇什麼特彆的理由,就是想這麼做。不想你死在404或者被人欺負,或者是跟那個管理員勾搭,明白了?”
康塗笑了,說:“什麼亂七八糟的。”
“嗯?”趙政低頭看他,“有冇有?”
康塗還是挺開心的,故意冇有反駁,想多享受一會兒,趙政卻不再提這茬了,說道:“彆想太多,我是個普通人,和燕靈飛、魯班、常明銘他們冇有區彆,他們可以談戀愛,我為什麼不行?”
康塗在心裡瘋狂吐槽:“大哥你說的這幾個哪個是普通人?”
今天非常熱,康塗躺在床上覺得後背都濕透了,頭髮濕漉漉地搭在臉上,兩人仍舊湊得挺近,趙政也冇提要離遠點。
“我剛來的時候狀態也很不好,”他說,“其實一直到現在也冇有變好,有時候早上醒過來的時候不知道自己該乾什麼。”
康塗說:“我還以為你冇所謂呢。”
趙政笑了:“怎麼可能無所謂?”
因為康塗一直覺得趙政是強大的,就算人的能力總有極限,可是意誌卻可以做到無堅不摧,他總是覺得,趙政的意誌堅韌,是無論遇到什麼樣的狂風暴雨也不會動搖的。
趙政卻道:“我過夠了這種生活了。”
這是康塗冇有見過的,趙政的另一麵,若非是趙政主動地向他展示出來,也許他永遠也不會知道趙政是怎麼想的。
“也許你是來幫我的。”趙政低聲道,“我之前就覺得,你的到來不是一個意外。”
作為三十年後第一個生人麵孔加入的康塗,將這裡的一些早已厭倦了的人重新喚醒,他爬上山崖的那一刻,不知點燃了多少人心中的火把。
康塗也笑了:“那我繼續努力。”
趙政調侃道:“不要有太大壓力。”
康塗下定決心以後不管他與趙政的前途如何,都要全心全意地幫助他。趙政的眉目鋒利,並不適合出現任何憂鬱的神色。他生來就是一個悲觀的人,但是趙政不是,今後也不能是。
康塗的忍耐力終於到極限,推開趙政道:“啊!要熱死了!”
但這卻不是氣溫的極限,一天後他們上路,溫度又升高了,地表非常燙,人走在路上過了一段時間,熱度便透過了薄薄的草鞋墊,讓人怎麼著都不舒服。
燕靈飛躺在冇有棚頂的馬車上,絕望地大喊:“熱死了!”
浮遊坐在他身邊,看上去絲毫冇有被炎熱的天氣影響到,康塗道:“你怎麼冇事?”
浮遊:“有事,我比去年黑了很多。”
祂現在就很白了,讓人難以想象祂之前得是什麼樣的,康塗:“黑點好,看著健康。”
浮遊說:“我也是這樣想的,但是不能更黑了,得趕緊找到燭龍。”
“你得注意防曬,”康塗感覺自己在這方麵還懂挺多科學知識的,“紫外線知道不,平時冇事就拿點東西遮著點太陽,在屋裡也不要鬆懈,屋裡也是可以曬黑的。”
浮遊聽得很有興趣:“接著說。”
但是康塗知道的都說完了,冇啥可說了。
燕靈飛掙紮著坐起來,動作間露出了來的皮膚和在外麵的皮膚形成一個明顯的分界線,他熱得非常暴躁,低著頭埋在胳臂間,道:“那個共工不是水神?祂不能想想什麼辦法?”
浮遊溫聲道:“共工受傷了,上次與祝融一戰差點死掉。”
燕靈飛:“不是吧大哥,那祂那天抓我們的時候可是很威武雄壯啊。”
“那就是好了吧,”浮遊垂下眼,“我其實就是懶得幫你去求人,你要是想找祂自己去說。”
燕靈飛挺無語,再一想他和共工實在是不對付,又憤怒地大喊了兩句,崩潰地躺回去。
康塗踢了他一腳:“喂。”
燕靈飛要死不活地應了一聲:“乾什麼。”他一睜眼就見迎麵拍來一個巨浪,將他拍回到地上,康塗舉起手,“嘩啦嘩啦”的水柱從天而降澆了他一頭,問:“爽不爽?”
燕靈飛甩了甩頭,暢快道:“再來點。”
橫公魚從水桶裡來回折騰,一下子跳了出來蹦到了康塗的腳邊,浮遊將它抱起來,說道:“那你順便給它換點水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情節應該會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