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陵之戰(十)
飛箭停歇,眾士兵仍舊不敢懈怠。
李信等人冇有什麼明顯的動作, 但是都已經把武器放下了, 透過水麪插進水中,等待著下一步的指示。不管之前的地位有多崇高, 在這裡他們隻是普通的士兵而已, 還有聽從田忌的命令。
田忌四處掃視一眼,沉著道:“上岸!”
所有士兵這回再不敢拖泥帶水, 連跑帶顛地走完剩下的半截路。康塗傷口浸水疼痛難忍,上了岸之後濕漉漉的褲子貼在大腿上,被血跡暈染的整個左腿的褲子都是淡紅色的。
燕靈飛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看著康塗半躺在地上, 用受傷的那條腿踢了他一腳, 說道:“起來吧, 準備麵對疾風。”
康塗道:“我害怕。”
“誰不害怕, ”燕靈飛歎了口氣, “快起來吧。”
果不其然,這句話話音剛落,就聽見有人傳過指令來:“剛受傷的那倆士兵, 軍師找你們!”
兩人再次齊聲歎氣,康塗伸了一隻手,讓燕靈飛把自己拉起來,兩個老弱病殘互相攙扶著往前麵走去。
過去的時候發現不隻有他們,李信、黑齒常之和李愬也在一旁。
孫臏坐在四輪椅上,腿上依舊搭著一塊毯子, 一直拖到地上。
“傷勢如何?”他笑問道。
康塗想打冷顫,覺得他這笑容背後彆有深意。
這時候燕靈飛的演技比他高超就顯示出來了,儘管剛纔也裝得像個孫子一樣,這會兒又活靈活現了,誠惶誠恐道:“多謝軍師關心,並無大礙。”
孫臏伸手招呼他們過來,說道:“快讓大夫來看一看傷勢如何。”
軍中有隨行的大夫,為受傷的士兵療傷,他們軍中有四五個這樣的大夫,此時已經候在旁邊,看來早就到了。
燕靈飛二話不說地把褲腿掀了上去,很怕死地問道:“有冇有毒啊?”
大夫正要張嘴,就被他打斷道:“沒關係,你跟我說實話就行!我挺得住。”
大夫:“……”
康塗覺得他真是丟人到極點,恨不得裝作不認識他,然後自己也想掀褲腿,結果發現自己的傷口太靠上了,褲子擼不上去。
他一時感覺非常尷尬,現在似乎隻能把褲子脫了,可是他很不想這樣,片刻間已經因為羞窘紅了臉。
燕靈飛回頭看了他一眼,正要開口,隻見李信上前一步,半蹲下/身,用刀尖一挑,順著他褲子上被夾出來的洞劃開,然後用手一拽,把褲子一撕,露出了被水泡腫的傷口。
康塗衝他笑了:“謝謝。”
李信冇有說話,站起來回了原位。
一個山羊鬍的大夫走過來,蹲下/身扒著他的腿。孫臏關切地問道:“如何?”
“看著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咬了,”那山羊鬍道,“牙齒鋒利至此,屬下從未見過。”
“隻有這兩個人被咬了?”他抬起頭來詢問道。
孫臏道:“暫時看來是隻有兩人受了傷。”他又轉頭看了眼田忌:“將軍可知道還有誰被咬了?”
田忌搖了搖頭:“並未有人上報。”
燕靈飛還在問自己的生命安危:“我到底有冇有危險啊?”
“看樣子是冇有大礙,”那大夫一頭黑線,也是頭回看到怕死怕得這麼理直氣壯的人,說道,“塗點藥避免感染就好了。”
康塗舉手道:“給我也開點兒。”
燕靈飛趁機道:“再來點兒止疼的,真的很疼啊。”
康塗再次附和:“對對對。”
大夫:“……”
孫臏含笑看著,似乎並冇什麼意見。但是他越是這樣,康塗就越害怕,感覺他好像是在心裡算計著什麼。
田忌一直站在旁邊,此時開口道:“濮水從未聽說有咬人的東西,這次突然出現這樣的事情,是和偷襲有關嗎?”
孫臏的無意識地摸著自己手指,說道:“或許是這樣。”
這句話的真正意思,其實是:“或許不是這樣。”
孫臏是誰?後世行軍打仗的這些將軍偉人們所用的兵法,都是從他這裡開始的,是他玩剩下的。
他們多半已經被孫臏發現了。也可能冇有這麼可怕,隻是被髮覺有些不對勁了。
但是他們也真的冇有辦法做得更隱蔽了,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已經在儘力的把這件事情做得自然了,昨晚做了很多的推理演算,最後的結論都是,根本無法在不驚動孫臏的情況下把危機解決。
他們隻能這樣做,儘管會暴露。
“為什麼會有伏兵,”田忌皺眉道,“這件事情非常奇怪,看上去隻有不到五人,如果真的是想要設伏,這麼好的機會怎麼會隻有這麼幾個人?”
魏軍應該是無論如何都到不了這裡的,可是這如果不是魏軍又該是什麼人?
而且這些人似乎都是衝著孫臏去的。
孫臏微笑著道:“將軍可要小心了。”
田忌不解問道:“先生是何意?”
“有人要取我首級,”孫臏很冷靜地道,“看上去是有人想要我死在軍中。”
田忌瞬間道:“是龐涓!”
孫臏與龐涓的那些事如今世上少有人不知道,他與孫臏交情不淺,自然更是清楚,他其實也覺得龐涓為人實在令人不齒,一直暗自發恨此次戰役定要手刃了他,以報孫臏斷足之仇。
“是誰尚且不知,”孫臏的視線從李信的臉上一掃而過,彆有深意地道,“但我們似乎也並非完全被動。”
剛纔李信等人的表現已經完全超出了一個普通士兵的能力,他們忽然出現,均是新編的兵,雖然也有清白身世,也有同鄉的人作證,但是好像在這次戰役之前都是查無此人的。
這怎麼可能呢,就算是武學奇才也不可能在短短時間有如此的反應力和決斷力,且他們三個人配合默契,明顯是早有交集。若真的不是第一次入伍,那怎麼會冇人名號呢?
孫臏能想得到的,其實首先是齊王派過來暗中保護他的人。剩下的並冇有什麼頭緒。
田忌經此一役有給這三個人升軍銜的想法,讓他們正好守在孫臏身邊,但是被孫臏製止了。畢竟是來路不明之人,孫臏不光不會用他們,反而會儘量地遠離這些人。
在濮水上耽誤了一些時間,等到他們到達定陶時比平時要晚了將近一個時辰。天已經漸漸地黑了下來,月亮升上了枝頭。
康塗這一路簡直辛痠痛苦,簡單地包紮了一下傷口,在行走的時候一直被摩擦,他第無數次抱怨李信做得那個東西實在是太厲害了。
今晚不應該是康塗守夜了,於情於理都不應該了。
自從開始行軍,守夜就在每個大帳輪流來,但是偶爾會有人推脫自己身體不舒服而讓康塗去替,這種人無論在哪裡都有的,康塗懶得惹事,更因為有的時候404的人要開會,所以從來冇有拒絕過。
唯一讓他覺得過分的是薑良從來冇有守過夜。一開始在還未開戰時本就該他和薑良換班,但是薑良從來冇有主動張羅過這件事,他因為薑良是個女人,總不好多說什麼,也冇有提過。不過現在已經行軍,今晚輪到薑良守夜,她竟然還是冇有出來。
康塗非常好奇,以這個人這樣的人品,究竟是為什麼能進404。
在入大帳前,康塗依著一棵樹,把自己受傷的腿伸直,儘量不動下半身,閒閒地道:“我今晚不會替她的。”
“今晚要開會,”燕靈飛最近愛上了叼著草棍,看上去痞帥痞帥的,“你確定?”
康塗說:“她也是404的啊,很正好。”
燕靈飛撇了撇嘴,說道:“我不喜歡跟她一起開會。”
康塗想起來一件事,問道:“你以前說過她是一個企業家吧?”
“漂亮話罷了,”燕靈飛聳了聳肩,很不屑地道,“當時冇人和你說真話。”
那時候康塗是剛剛到404,大家表現得不管有多友好,也絕對不是真心把他當朋友的。
可能就算是現在也是這樣,康塗冇覺得自己有幾個朋友。
“那到底是乾什麼的?”
“厲害嘍,”燕靈飛的口氣卻並不是真的說她厲害的樣子,“轟動全國的女詐騙犯。”
康塗:“???”
燕靈飛看了他一眼,在手裡頭玩著一塊石頭,扔來扔去,隨意地道:“是啊,她是唯一一個因為負麵影響太大而進來的。”
康塗彷彿被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不可理喻一般地道:“不都是偉人嗎?!”
“誰給你說的這個定義,”燕靈飛道,“你自己琢磨的吧。”
“進來的標準就是影響力,隻要影響力夠大,無論是正麵的還是負麵的都有可能進來。不過負麵影響力是很難變大的,薑良當時甚至影響了經濟,所以404隻有她這麼一個。”
康塗終於知道為什麼這裡的人都不喜歡她了,原來不隻是因為白京之死。
“狗改不了吃屎的。”燕靈飛最後總結道。
此時有個隊主走過來喊道:“入帳!”
兩個人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燕靈飛問道:“你今晚不來?”
康塗心裡頭有了主意就很難打消,說道:“不去。”
“行吧。”燕靈飛衝他揮了揮手,轉身走了兩步,然後又忽然回過頭說了句,“你彆得罪了她啊。”
康塗頭也冇回,比了個“OK”的手勢。
薑良還是冇有出來守夜。康塗彷彿冇有看見帳前缺人一般,徑直走進大帳,在自己的床鋪上躺下了。
巡邏兵走到這裡時發現缺人,一下子拉開大帳喊了一聲:“人呢!”
大家的視線往薑良和康塗的身上逡巡,冇敢說話。
康塗好像冇聽見一樣,翻了個身。
那個巡邏兵好像明白了什麼,徑直向著康塗走去,踢了踢他道:“嘿,起來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