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章:舊案疑雲再起
春和景明,清禾藥鋪後院的曬場上,晾曬著新收的藥材,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藥香。縣城恢複安寧已有月餘,百姓們重拾生計,藥鋪也早已恢複往日的繁忙,隻有後院角落堆放的防疫遺留物資,還殘留著那段艱難歲月的痕跡。
陸清戴著細棉手套,正指揮夥計們清點防疫剩餘物資,準備分類銷燬或入庫。“這些破損的口罩和防護服,都歸到銷燬類,用石灰掩埋處理,不能留下隱患。”她指著一堆打包好的物品吩咐道,目光掃過角落一個塵封的木箱時,腳步頓住了。
這隻木箱上貼著“毒草殘渣,即刻銷燬”的封條,字跡是疫情期間負責物資登記的衙役所寫。陸清記得,暗蛇堂被搗毀後,所有繳獲的西域毒草都已集中焚燒,殘渣由楚洛軒親自監督掩埋,怎麼還會有一批留存?
“陳宇,這箱物資是怎麼回事?”陸清示意夥計打開木箱,一股熟悉的怪異甜香撲麵而來,與西域毒草的氣味相似,卻又帶著一絲細微的差異。她撚起一點灰褐色殘渣,放在鼻尖輕嗅,眉頭漸漸蹙起,“這不是暗蛇堂庫存的毒草殘渣。”
陳宇湊上前檢視,疑惑道:“師父,您確定?當初銷燬毒草時,我也在場,氣味確實和這個有點不一樣,但又說不上哪裡不同。”
“暗蛇堂的西域毒草帶著辛辣的腥氣,這批次殘渣卻偏甜,且顏色更深。”陸清將殘渣放在白紙上,仔細觀察其形態,“而且,暗蛇堂的毒草都是整株研磨,殘渣中會有細小的莖稈纖維,這批次卻隻有粉末,顯然是經過二次加工的。”她心中咯噔一下,一個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這箱物資的來源登記了嗎?”
陳宇連忙翻閱手中的賬本,翻了幾頁後搖頭道:“冇有記錄。這隻木箱是在庫房最裡麵發現的,像是被人刻意藏起來的,封條也是後來補貼的,和其他銷燬物資的封條紙質不一樣。”
陸清心中疑竇叢生。疫情期間,所有防疫相關物資都由縣衙統一登記調配,藥鋪隻負責接收和使用,怎麼會出現一批來源不明、標登出燬卻未處理的毒草殘渣?難道還有其他渠道的毒草流入縣城?
正思忖間,陸月拿著一封書信快步走來:“姐姐,京城來的信!是楚公子派人送來的!”
陸清接過書信,指尖撫過熟悉的字跡,心中一暖,隨即展開細讀。楚洛軒在信中告知,王禦史已被判處死刑,其黨羽也陸續落網,但在審訊過程中,王禦史曾含糊提及“地方官員配合”,卻始終不肯指明具體人選,似有忌憚。信中還說,楚洛軒已派人暗中調查,卻發現當年與王禦史有書信往來的地方官員名單中,赫然有雲縣前任縣令的名字,而現任劉縣令,正是前任縣令的門生。
“地方官員配合……”陸清喃喃自語,將書信與手中的毒草殘渣聯絡起來,心中的疑點愈發清晰。疫情期間,劉縣令看似全力配合防疫,調撥物資、封鎖區域,卻總給人一種刻意為之的感覺。尤其是在防疫最關鍵的時期,有幾批急需的珍貴藥材,劉縣令以“庫存不足”為由拖延了三日才送達,導致兩名重症患者未能及時救治而離世。當時她隻當是縣衙效率低下,如今想來,或許另有隱情。
“姐姐,楚公子在信中還說了什麼?”陸月見她神色凝重,連忙問道。
“楚公子說,王禦史提到有地方官員配合他的陰謀,但冇說具體是誰。”陸清將書信遞給陸月,“而且,這箱來源不明的毒草殘渣,讓我不得不懷疑,當年的疫情,或許不止暗蛇堂和王禦史那麼簡單。”
就在這時,蘇瑤提著食盒走進後院,看到兩人神色凝重,好奇道:“陸清,月月,你們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陸清將發現異常毒草殘渣的事情和楚洛軒的書信內容一併告知蘇瑤,蘇瑤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神色變得嚴肅起來:“你的意思是,除了暗蛇堂,還有地方官員參與了投毒?”
“目前還不能確定,但可能性很大。”陸清點頭,“劉縣令在疫情期間的表現確實有些可疑。你還記得嗎?當時我們急需大量黃芪和當歸,劉縣令說縣衙庫存不足,讓商會從外地調運,可後來我才得知,縣衙庫房裡其實有足夠的儲備,隻是被他以‘備用’為由扣下了。”
蘇瑤回憶起當時的情景,恍然大悟道:“冇錯!我當時還覺得奇怪,明明縣衙有藥材,卻讓我們花高價從外地采購,現在想來,他根本就是故意拖延!還有,疫情期間,他以‘防疫征稅’為名,向商戶征收了大量銀兩,說是用於購買防疫物資,可我們看到的物資,根本不值那麼多錢,剩餘的銀兩去向不明。”
“還有物資去向的問題。”陸清補充道,“我覈對藥鋪接收的物資清單時,發現有三批藥材的數量與縣衙登記的調撥數量不符,相差足足三成。當時我以為是運輸途中損耗,現在看來,很可能是被人中途截留了。”
“這麼說來,劉縣令的嫌疑最大?”陸月擔憂道,“可他是朝廷命官,怎麼敢勾結奸佞,殘害百姓?”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蘇瑤冷笑一聲,“劉縣令任職這幾年,表麵清廉,暗地裡卻勾結商戶,壟斷藥材和糧食生意,從中牟利。疫情期間,他趁機囤積居奇、抬高物價,已經賺得盆滿缽滿。如果他真的參與了投毒,恐怕是想借疫情進一步擾亂地方,趁機擴大自己的勢力,甚至從中獲取更大的利益。”
陸清認同地點點頭,取出紙筆,開始給楚洛軒回信:“我必須把這個發現告訴楚公子,讓他進一步調查。如果劉縣令真的參與了陰謀,那這箱毒草殘渣就是關鍵證據,絕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她在信中詳細描述了毒草殘渣的異常之處,以及劉縣令在疫情期間的可疑行為,詢問楚洛軒是否能查到劉縣令與王禦史的關聯證據,最後叮囑道:“此事事關重大,需暗中調查,切勿打草驚蛇。若有進展,速與我聯絡。”
寫完信後,陸清將信交給楚洛軒留在縣城的親信,吩咐道:“務必儘快將信送到楚公子手中,途中小心,不要讓任何人察覺。”
“陸大夫放心,屬下明白。”親信接過書信,小心收好,轉身離去。
蘇瑤看著陸清凝重的神色,安慰道:“你也彆太擔心,冇有確鑿證據之前,不能貿然斷定劉縣令就是同謀。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保護好這箱證據,同時暗中調查,等待楚公子的訊息。”
“我知道。”陸清將木箱重新封好,“陳宇,你把這箱物資搬到後院的密室,派專人看守,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藥鋪的夥計,除非有我的命令。”
“是,師父。”陳宇連忙吩咐夥計將木箱抬往密室。
陸清走到廊下,望著京城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她原本以為,暗蛇堂覆滅、王禦史伏法,疫情背後的陰謀已經徹底揭開,百姓們終於可以安居樂業。可這箱異常的毒草殘渣和楚洛軒帶來的訊息,卻讓她意識到,事情或許比想象中更複雜,一場新的風暴可能正在醞釀。
“劉縣令如果真的參與了投毒,那他在疫情期間的所有‘配合’,都隻是偽裝。”陸清輕聲說道,眼中閃過一絲寒芒,“他不僅害死了無辜百姓,還想將罪行嫁禍給暗蛇堂,自己從中牟利,實在罪無可赦。”
“不管他是不是同謀,我們都要查清楚。”蘇瑤堅定地說道,“如果你需要幫忙,我可以利用商會的資源,暗中調查劉縣令的財務往來和人際關係,看看能不能找到線索。”
“那就多謝你了。”陸清感激道,“我們要小心行事,劉縣令在縣城經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一旦被他察覺我們在調查他,恐怕會有危險。”
“放心吧,我會讓最可靠的人去查,不會打草驚蛇。”蘇瑤說道,“對了,我還可以讓賬房先生覈對一下疫情期間的物資賬目,看看能不能找到劉縣令截留物資、中飽私囊的證據。”
陸清點點頭,心中稍定。有蘇瑤的幫助,調查起來會順利很多。她轉頭看向密室的方向,心中暗暗祈禱,希望這隻是一場誤會,但若真是劉縣令作祟,她絕不會讓他逍遙法外。
夜色漸深,陸清坐在書房,再次拿起楚洛軒的書信,逐字逐句地細讀。王禦史的含糊其辭、來源不明的毒草殘渣、劉縣令的可疑行為,這一切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她知道,接下來的調查之路必然充滿艱險,但為了那些在疫情中無辜死去的百姓,為了縣城的安寧,她必須堅持下去。
而遠在京城的楚洛軒,收到陸清的回信後,看著信中描述的異常毒草殘渣和劉縣令的可疑之處,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寒芒。他立刻召集心腹,吩咐道:“立刻加大對雲縣劉縣令的調查力度,查清他與王禦史的關聯,以及疫情期間的物資流向和財務往來,務必找到確鑿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