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拉迪島在知曉世界真相後,陷入了短暫的、風暴前的死寂。仇恨與恐懼如同雙生的毒藤,在島內悄然蔓延。以艾倫·耶格爾為首的主戰派聲音日益高漲,而以韓吉、阿爾敏為首的領導層則陷入瞭如何避免種族滅絕的艱難博弈中。訓練場上,新式雷槍的爆炸聲取代了往日立體機動裝置的呼嘯,空氣中瀰漫著鋼鐵與火藥的氣息,以及一種壓抑的、走向未知未來的躁動。
尼祿·斯巴達,如同一個置身於湍急河流中的孤島,平靜地觀察著這一切。他看到了艾倫眼中日益堅定的、近乎自我毀滅的決絕,看到了三笠無聲的擔憂與阿爾敏徹夜不眠的焦慮,也看到了調查兵團內部逐漸清晰的裂痕。
他理解這種在絕境中滋生的極端思想,但他守護的“秩序”,並非簡單地支援某一方的生存或毀滅。他的目光,早已投向了那片隔海相望的、被稱為“馬萊”的敵國領土。那裡,是仇恨的源頭之一,也是即將引爆最終衝突的火藥桶。
在帕拉迪島高層仍在為未來道路爭論不休時,尼祿進行了一次單方麵的“先行偵查”。
冇有通知任何人,冇有藉助任何載具。在一個月色黯淡的夜晚,他獨自來到麵朝大海的懸崖邊緣。夜風獵獵,吹動他銀色的髮絲和衣袍。他望著遠方那片吞噬了星光與希望的漆黑海麵,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微光。
下一刻,他向前邁出一步。
腳下並非虛空,而是盪漾開的、如同水波般的金色漣漪。他的身影在邁步的瞬間變得模糊,彷彿融入了空間本身,下一刻,便徹底消失在懸崖之上,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空間穿梭,對於身為次元行者的他而言,跨越這片海洋,不過是一次短暫的漫步。
當他再次凝實身形時,已然身處一片完全陌生的夜空下。下方,是燈火輝煌、充斥著異域風情的巨大城市——雷貝利歐收容區,以及更外圍、更加繁華的馬萊本土都市。
空氣中瀰漫著與帕拉迪島截然不同的氣息——工業的煤煙、密集人群的生活氣味,以及一種更深沉的、隱藏在繁華表象下的壓抑與緊張。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片土地上瀰漫著的、對艾爾迪亞人深深的歧視與恐懼,以及一種磨刀霍霍、準備戰爭的肅殺氛圍。
尼祿的身影如同真正的幽靈,在城市的上空無聲滑翔,他的氣息與周圍環境完美融合,即便從巡邏的飛艇旁掠過,也無人能察覺。他的目光掃過下方如同棋盤般規整的收容區街道,看到了那些即使在夜晚也帶著臂章、行色匆匆的艾爾迪亞人;也看到了馬萊人區那燈火通明的軍事設施、正在組裝的新型巨炮、以及港口中停泊著的、鋼鐵巨獸般的戰艦。
“果然……在積極備戰。”尼祿心中瞭然。馬萊並未因失去女巨人和獸之巨人而放緩腳步,反而因為感受到了“惡魔之島”的威脅,加快了戰爭準備的進程。
他的偵查並非漫無目的。憑藉著對能量波動的超凡感知,他輕易地鎖定了幾個關鍵地點:關押著艾爾迪亞“罪犯”的監獄,儲備著武器彈料的軍火庫,以及……戰士候補生訓練營。
在一個看似普通的夜晚,尼祿如同羽毛般輕盈地落在訓練營外圍的一棵大樹上。下方,一群年紀與104期訓練兵相仿的艾爾迪亞少年少女,正在教官的嗬斥下進行著殘酷的體能訓練。他們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堅毅,以及一種被灌輸的、對“榮譽馬萊人”身份的渴望與偏執。
其中,一個有著深色短髮、眼神如同燃燒著火焰般倔強、甚至帶著一絲狠厲的女孩,引起了尼祿的注意。她的動作最為拚命,眼神中也充滿了最強烈的、想要證明什麼的慾望。
賈碧·布朗。
尼祿能感覺到,這個女孩的靈魂,被仇恨與扭曲的榮譽感緊緊包裹,如同一顆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她是馬萊教育體係下最“成功”的產物,也是未來最危險的敵人之一。
訓練間隙,賈碧獨自一人跑到訓練場邊緣喝水,嘴裡還在不服氣地嘟囔著:“……一定要繼承顎之巨人……為馬萊立功……消滅島上的惡魔……”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帶著一絲奇異的、彷彿能穿透靈魂壁壘的質感。
“仇恨,是一杯他人遞來的毒酒,滋味辛辣,飲下時彷彿能獲得力量,最終腐蝕的,卻是自己的靈魂。”
賈碧猛地回頭,警惕地握緊了手中的木槍,卻看到樹影下,站著一個她從未見過的、銀髮金眸的年輕男子。他穿著奇怪的衣服,氣質與她見過的所有人都不同,既非馬萊軍官,也非收容區的艾爾迪亞人。
“你是誰?!”賈碧厲聲問道,眼神凶狠。
尼祿冇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看著她那雙被仇恨點燃的眼睛,繼續說道:“你所被告知的曆史,所揹負的仇恨,有多少是真實的?又有多少,是為了某些目的,而被精心編織的謊言?”
“你胡說!島上的惡魔就是惡魔!他們殺了馬萊的戰士!殺了我的朋友!”賈碧激動地反駁。
“殺戮孕育殺戮,仇恨延續仇恨。”尼祿的聲音依舊平靜,彷彿在陳述一個永恒的真理,“當你揮舞著仇恨的利刃砍向敵人時,有冇有想過,你自己,也可能正在變成你口中‘惡魔’的模樣?”
他的話,像一根細小的針,試圖刺破賈碧那被層層包裹的、堅固的認知外殼。賈碧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茫然,但隨即被更強烈的憤怒取代。
“你到底是什麼人?!是島上的間諜嗎?!”她舉起木槍,做出攻擊姿態。
尼祿微微搖頭,身影開始變得模糊,如同融入夜色。
“記住我的話,小女孩。在扣下扳機前,先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用你自己的頭腦去思考。否則,你終其一生,都隻是彆人手中的武器,而非一個……擁有自由意誌的人。”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已徹底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賈碧愣在原地,舉著木槍,對著空無一人的樹影,剛纔那番對話如同夢境。但那平靜而充滿力量的話語,卻像一顆不受歡迎的種子,強行落入了她被仇恨填滿的心田。
尼祿的這次“先行偵查”,如同在雷貝利歐這鍋即將沸騰的油中,滴入了一滴冰冷的水。他並未改變馬萊的戰爭準備,也未救出任何囚犯,但他收集了關鍵情報,更重要的是,他與未來關鍵人物賈碧的這次短暫接觸,或許將在未來的某個時刻,引發意想不到的變數。
當他再次通過空間穿梭回到帕拉迪島的懸崖時,東方的天際剛剛泛起魚肚白。
他望著逐漸亮起的海平麵,知道最後的風暴,已經無可避免。而他,這位秩序的守護者,也已做好了介入這場席捲世界紛爭的準備。
雷貝利歐突襲的序曲,已然由他,悄然奏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