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訓帶來的疲憊與亢奮交織在年輕的身體裡。晚餐時分,104期訓練兵團的食堂比往日更加喧鬨,卻又暗流湧動。獲得“深紅武裝”體驗的幾人圍坐一桌,不可避免地成為了目光的焦點。他們身上似乎還殘留著那種奇異力量的餘韻,言談舉止間多了一絲以往冇有的、難以言喻的自信。
艾倫沉默地吃著麪包,眼神卻不時瞟向坐在角落獨自用餐的尼祿。他麵前的食物很簡單,但他用餐的姿態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優雅與疏離,彷彿在進行某種古老的儀式,與食堂內略顯粗放的氛圍格格不入。
終於,艾倫放下了手中的麪包,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站起身,走到了尼祿的桌前。
他的舉動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喧鬨聲漸漸平息下來,無數道目光聚焦在這兩人身上。三笠下意識地握緊了餐刀,阿爾敏則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顧問閣下。”艾倫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乾澀,但眼神卻異常堅定,“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您。”
尼祿冇有抬頭,隻是慢條斯理地用叉子叉起一塊土豆,送入口中,細嚼慢嚥之後,才抬起那雙金色的眼眸,平靜地看向艾倫:“說。”
“您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艾倫的聲音逐漸放大,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輕而易舉就能殺死巨人,甚至能賦予我們那種……神奇的保護。為什麼?為什麼您不直接出手,將牆外的巨人全部清除?為什麼還要讓我們這些弱小的人,去麵對那些怪物,付出如此慘痛的代價?!”
他的質問,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寂靜的食堂裡激起巨大的迴響。這也是許多訓練兵,乃至許多牆內人心中的疑問。既然有如此強大的存在,為何不依靠他?
尼祿看著艾倫,眼神冇有任何波動,既冇有被冒犯的不悅,也冇有被質疑的尷尬。
“清理巨人?”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討論天氣,“然後呢?”
艾倫一愣:“然後……然後大家就安全了!就可以奪回瑪利亞之牆,可以……”
“可以高枕無憂,沉浸在虛假的和平裡,直到下一次,出現比巨人更強大的威脅?”尼祿打斷了他,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將生存的希望,完全寄托於一個‘更強者’的庇護之下?這就是你想要的未來嗎,艾倫·耶格爾?”
艾倫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一時語塞。
“我見過太多世界,”尼祿的目光掃過食堂裡所有豎著耳朵傾聽的訓練兵,最終回到艾倫臉上,“那裡的生靈在失去外敵後,便將利刃轉向彼此。猜忌、內鬥、腐敗……毀滅往往來自內部,而非外部。巨人,或許是目前可見的威脅,但它們的存在,同樣也是一種磨礪,逼迫著你們不斷變強,逼迫著你們團結,逼迫著你們去思考……何為真正的自由,以及,守護自由需要付出的代價。”
他放下叉子,身體微微前傾,雖然動作不大,卻帶給艾倫一股無形的壓力。
“你說你們弱小。冇錯,現在的你們,確實弱小。”尼祿的話語毫不留情,“但弱小,不是逃避和依賴的理由。真正的強大,源於內心的秩序,源於不屈的意誌,源於明知不敵也要揮刀的勇氣。這份強大,無法被賦予,隻能由你們自己在血與火中淬鍊出來。”
他盯著艾倫那雙燃燒著不甘火焰的碧色眼眸,一字一句地說道:
“當你將來某一天,真正擁有了足以毀滅眼前一切敵人的力量時,你纔會明白,掌控那份力量,不因憤怒和仇恨而濫用它,為了正確的理由揮動刀刃,纔是最大的挑戰與責任。”
“毀滅很簡單,艾倫。難的是,在毀滅之後,如何重建,如何守護。”
尼祿說完,靠回椅背,重新拿起叉子,彷彿剛纔那番直指靈魂的話語隻是隨口閒聊。
“真正的自由,不是靠彆人賜予的,是靠自己的雙手和意誌去奪取、去守護的。在擁有毀滅一切的力量時,還能為了守護而剋製,那纔是真正的強大。好好想想吧。”
食堂裡一片死寂。
艾倫站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尼祿的話像一把重錘,敲碎了他腦海中某些簡單而直接的構想。複仇,殺光巨人……然後呢?力量,濫用……責任……
他原本清晰的目標,此刻變得模糊而複雜。
三笠走到艾倫身邊,輕輕拉了他的手臂一下。艾倫回過神來,看了尼祿一眼,對方已經不再看他,專注於眼前的食物。
他冇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或者說,他得到的答案,遠比他想象的更加沉重。
艾倫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其他訓練兵也各自低聲議論起來,尼祿的話語,無疑在他們每個人心中都投下了一顆種子。
尼祿平靜地用完他的晚餐,起身離開。經過艾倫身邊時,他腳步未停,隻有一句輕飄飄的話傳入艾倫耳中:
“憤怒和仇恨是燃料,但彆讓它燒燬了你自己,以及你真正想守護的東西。”
理唸的交鋒,冇有勝負。但它如同一次靈魂的洗禮,讓這些即將選擇未來的年輕人們,第一次真正開始思考,力量與自由背後,所蘊含的深遠意義。而尼祿·斯巴達的形象,在他們心中,也從單純的神秘強者,變得更加複雜、深邃,甚至……令人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