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響起,清脆的鈴聲劃破晨間的寂靜,葉初下意識伸手向身旁探去,指尖觸碰到的卻是一片冰涼。
他動作一頓,緩緩收回手指,垂眸看了眼一點褶皺都冇有的床單,眼底一片寂靜。
起床、洗漱、取血、穿衣,每一個動作都如同設定好的程式般,按部就班地順序進行。
將鈕釦一顆顆扣上,戴上眼鏡,看著全身鏡裡那個西裝革履的人,葉初牽動著唇周的肌肉,兩邊的唇角揚起,恰到好處的親切笑容立刻浮現在他的臉上。
葉初把長髮挽起,對著鏡子調整了下領帶,手指用力,穩穩將其拉緊。
一切準備妥當,他又回頭看了一眼一塵不染的家。
他對每一個物件的擺放位置都一清二楚,茶幾那裡經常放著敞開的七星煙盒,偶爾能看到疊得隨意的紙巾都已經消失不見,現在隻剩下光滑的玻璃檯麵。
明明變得更加乾淨了,他卻覺得有些不舒服。
葉初垂下眼簾,揉了揉眉心,拿起鞋櫃上的車鑰匙。
他該去上班了。
……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路上,葉初單手操控著方向盤,餘光掃向副駕駛上的小布袋,拿起手機給妃英理打了過去。
“妃律師,感謝您之前推薦的那位牙醫,他的醫術很高超,我朋友的情況已經好轉了。”
妃英理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乾練中帶著禮貌的疏離,“Campari先生不必這麼客氣,能幫到您的朋友也是我的榮幸。”
葉初將布袋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裡麵的東西碰撞,發出清脆的響動,“為了表達我的感謝,不如改天我請您吃飯吧。”
“吃飯就不必了……”電話那頭頓了頓,妃英理似乎是因為上次的事有些猶豫。
“一碼歸一碼,我先前也跟您提起過我想要再買幾套房子的意向,因為要轉贈給他人,所以這方麵還需要您的幫助。您要是對我這麼客氣的話,我還怎麼好意思麻煩您呢。”
妃英理聞言,輕歎一聲,卻還是婉拒了葉初吃飯的邀請,“吃飯就算了,不過倒是有件事想要麻煩您。您也知道,我女兒跟著她的父親一起生活,但她父親那樣一個人……”
“您是想讓我幫您的女兒做個心理谘詢嗎?”葉初一邊將車駛入停車場,一邊接話道,“可以啊,正巧我今天上班,妃律師帶著您的女兒直接來谘詢室找我就可以。”
對麵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似乎在確認今天的行程,停頓幾秒後,對方纔繼續道:“那就今天下午吧,真是麻煩Campari先生了。”
葉初停好車,將那個裝滿牙齒的布袋收進遊戲揹包,緩步朝心理谘詢室走去。
—
“是二階堂老師啊,二階堂老師好久不見啊。”
葉初剛推開心理谘詢室的大門,便聽見一道無精打采的聲音。
他微微抬眸,視線掃向趴在前台昏昏欲睡的人。
“早上好。”葉初語調溫和,唇邊掛著淺淺的笑意,舉手投足間儘顯紳士風度。
然而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卻像是一麵光滑的鏡子,將周遭的一切倒映在其中,卻始終隔著某種無法穿透的距離。
前台小姐姐看著他那張近乎完美的臉,神色有些恍惚,隨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眼睛亮了亮,抬起頭,神神秘秘地朝葉初招了招手。
葉初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腳步放輕,走到她麵前,“怎麼了?”
前台小姐姐聲音壓得極低,語氣裡滿是藏不住興奮:“大老闆新招的那個帥哥,昨天來報到了!你知道嗎,他超——帥的!
葉初聽罷輕輕笑了笑,“哦?然後呢?”
“你和大老闆是朋友,應該會知道一些內幕吧?他……”小姐姐眼睛亮亮地望向葉初,勾著手指,一副好奇又扭捏的模樣,“有冇有女朋友啊?”
葉初好笑地搖了搖頭:“這種隱私問題,我可不清楚。不過……另一位實習生倒是有男朋友哦。”
“這件事我早就知道啦,她男朋友天天接她下班,麵冷心熱的大帥哥,嘖,真是讓人羨慕!”小姐姐雙手撐著臉,語氣裡滿是憧憬,“我什麼時候也能有一個那樣的男朋友啊?”
葉初靜靜地看著她,臉上的微笑冇有絲毫變化,“好好工作吧,等你賺夠了錢,想找什麼樣的男人都行。”
“……你這樣的就不行。”前台小姐姐小聲嘀咕著,半晌,又拍了拍臉,強行讓自己打起精神,“還是努力搬磚吧,等我有錢了,一定要點八個男模,狠狠奢侈一把!”
葉初將她的話一字不漏地聽了個清楚,卻假裝冇聽清似的,疑惑地問:“什麼八個?”
“啊啊啊,二階堂老師!快點去您的辦公室啦!”小姐姐一邊嚷嚷著,一邊隨手抄起檔案,用它擋住自己快要紅透了的臉。
……
葉初的辦公室依舊如初,雖然他來上班的時間不多,但每天都有人收拾打掃。
他將西裝外套掛在椅背上,打開辦公室的電腦,先是看了看晨間新聞,見冇什麼特彆的便下意識拿出了手機。
他看著聯絡人列表中那個標註為“?”的號碼,目光停留了很久,最終卻冇有撥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轉而點開昨晚伏特加發來的未讀訊息,葉初看著螢幕上的內容,有些沉默。
內網……是什麼東西?
葉初的代號獲得的莫名其妙,也不能說是“獲得”,應該說是重新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但是除了這個代號以外,其餘的他什麼都冇有,甚至連做任務,任務大廳的排行榜上也不會出現他的代號,就像是有人刻意將他的存在抹除了一般。
葉初的指尖在桌子上輕輕敲擊了幾下,在手機上快速輸入了一串代碼。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某處,伏特加放在衣兜裡的手機突然閃了一下,緊接著便開始自動運行起來。
葉初並冇有著急去看內網上的東西,而是打開了伏特加的訊息記錄,先是看到了他給琴酒發送的安室透的資料,然後返回了聯絡人介麵。
在短短不到一頁的聯絡人列表裡,一個名為“Boss”的條目顯得極為醒目。
葉初點進去,仔細翻看那些簡訊內容,眉梢輕輕揚起。
【Boss,Bénédictine大人綁走了玉米辮送給大哥當禮物】
【Boss,Bénédictine大人今天吃了羅勒青醬意麪】
【Boss,Bénédictine大人好像喜歡吃甜食】
【Boss,Bénédictine大人的真實身份是個心理醫生】
葉初不死心地往上翻了翻,又嘗試恢複記錄,結果依舊如此。
他的目光停留在最後一句,喉間溢位一聲淺笑。
那個Boss估計是讓伏特加盯著自己,然後伏特加就真的給Boss彙報了他每天吃什麼、喝什麼,好不容易有幾條有用的,結果還儘是些輕易便能查到的資訊。
他稍作思索後,手指在鍵盤上遊走,以伏特加的語氣編輯了一條簡訊:
【Boss,Bénédictine大人想要釋出代號任務】
葉初將那串號碼記下,隨後便翻看起其他的東西。
他本不指望對方能夠回覆,但在訊息發送後冇幾秒,螢幕上就自動浮現出一行文字。
【當然可以,我的孩子,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幾乎是在葉初看完這條簡訊的瞬間,資訊便像蒸發了一般從螢幕上徹底消失。
葉初垂下眼,唇角微微上揚,眼底卻冇有絲毫溫度,他抬起手,將自己剛剛發送的資訊也一併銷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