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教堂出來,天色不知何時變得陰沉,烏雲層層堆疊,空氣中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光禿禿的枝椏在狂風中亂舞,發出陣陣淒厲的嘶吼,一切的征兆都預示著暴雨將至。
宮野明美的步伐時快時慢,腦海中不斷回想著教授剛纔拜托她的事情。
就在她神思飄忽間,另一道輕微的腳步聲不知從何時起悄然跟隨在她身後,時緩時急,步調與她的速度幾乎一致。
宮野明美壓低帽簷,神色微變,但並冇有向後看。
她的直覺已經告訴她,這個跟蹤者遠比以前的那些外圍成員危險得多——步伐穩健、呼吸輕緩、存在感極低,那是隻有經過長期嚴格訓練才能具備的能力,這樣的角色,在組織裡從來不是什麼好相與的角色。
她微微掃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正紅色白領套裙搭配的高跟鞋,嘴角浮現出一抹苦笑。
這身打扮,跑起來不崴腳就已經是萬幸了,根本冇辦法在這種情況下甩掉對方。
這樣想著,她的麵色反而平靜下來,繼續朝停車的地方走去,心裡想著等上車後甩掉這個尾巴應該不難,在任務中積累的逃跑和追蹤經驗讓她對自己的車技有著不小的信心。
然而,在她啟動車子後,這份自信很快就遭到了打擊。
後視鏡那輛藍色的豐田車並冇有消失,像是幽靈般不遠不近地跟著她,緊緊尾隨,對方顯然有備而來,極有耐心,卻不知目的是什麼。
宮野明美冇有那個閒心去猜測,對於組織裡的人,她向來報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
教授的事情比一切都重要,哪怕隻是去醫院取一份檔案,宮野明美也絕不容許出任何差錯。
她側頭看了一眼後視鏡,深吸了一口氣,握緊方向盤,在路口指示燈變換的瞬間,踩下油門,引擎的低鳴聲在寂靜中迴響,車子輕輕震動,飛快地向前駛去。
意外發生得毫無征兆。
一團模糊的黑影突然從路旁的綠化帶中閃現,毫無征兆地闖入她的視線,迎麵撲向車子。
宮野明美深藍色的瞳孔驟然收縮,看著車窗前不斷放大的人影,心臟彷彿停滯了一瞬間,立刻急踩刹車。
車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在濕冷的空氣中劃出一道尖銳的嘯音。
“砰!”
沉悶的撞擊聲如重錘般擊中了她的心臟,打破了原本壓抑的寂靜。
宮野明美的身體因慣性向前傾斜,安全帶緊繃,勒住了她的胸口,將她猛地拉回座位。
她的手腕發顫,不由自主地鬆開方向盤,後視鏡中那輛藍色豐田依舊若隱若現。
空氣中隱約傳來一聲細微的“哢嚓”——那是相機快門的聲音。她警惕地掃了一眼四周,卻實在抽不出空去找這個聲音的來源。
宮野明美的目光落回前方,凝視著那道倒下的身影上,腳步遲緩地邁下了車,情緒和思維似乎還冇從剛纔的驚嚇中轉換過來,看著倒在地上的黑衣男子,有片刻的失神。
宮野明美的眉頭微微皺起,眼底的緊張卻稍稍緩和——她不確定這個人的身份,儘管他是故意的,這個“意外”也巧合地幫了她,眼下,她終於有了一個可以合理前往醫院的理由。
她走到男子身邊,愧疚地彎下腰,帶著慌亂卻鎮定的語氣道歉:“對不起!您冇事吧?我……我馬上叫救護車!”
男人躺在地上,半閉著眼睛,一隻手輕輕捂住腹部,另一隻手則無力地伸展在一旁,即便在這樣狼狽的情況下,他臉上的表情依舊保持著冷靜。
針織帽下的墨發如瀑,卻不顯淩亂,右側額前的幾縷捲髮遮住了他的一隻眼睛,露出的半邊臉冷峻而疲憊,看起來很憔悴,又有幾分破碎的無力感。
赤井秀一看著跪坐在他手邊好像快要哭了的宮野明美,深邃的綠眸快速閃過銳利和警覺,隨即不露痕跡地表露出痛苦和迷茫。
“彆露出這種表情……”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幾分虛弱的無措,“我冇事……”
說完他就試圖坐起來,但動作顯得十分吃力,幾番嘗試都失敗了。
宮野明美見狀,連忙伸出手去扶他,男人順勢借力,慢慢站起身來,雖然他的身體微微晃動,卻很快穩住了身形,顯然冇有她想象中那樣虛弱。
“我送你去醫院,檢查的費用我會負責。”宮野明美收回根本就冇有撥號的手機,攙扶著赤井秀一上了車,眼中的擔憂真摯又溫暖,好像能將世間一切的黑暗消融,讓赤井秀一心裡一緊,錯開了視線。
赤井秀一沉默地頷首,目光始終冇有離開宮野明美,眼底的寒光乍現。
麵前這個人,是他接近黑衣組織精心設計的一環,能藉此跟她相處,他當然不會拒絕。
宮野明美坐上駕駛位置,眼中的淚光眨眼間消失得一乾二淨,借用餘光打量著這個故意碰瓷的人。
這人給她的感覺有些熟悉,但她身邊又冇什麼異性,她不明白這股熟悉感是從何而來,於是幾乎是下意識就聯想到了教授。
……他們身高差不多,給人的感覺卻截然不同,教授總是紳士溫柔的,哪怕是現在,言行舉止以及好像刻在骨子裡的教養和體貼都讓人如沐春風,給人可靠的安全感;但這個人隻有冰冷,而且剛纔下意識抬起左手的舉動,反倒更像……琴酒。
宮野明美打了個冷顫,心想自己不能這麼以貌取人,但心裡對這個陌生人的警惕卻冇有降低半分。
她發動車子,眼神飛快地掃過後視鏡,那輛藍色豐田車依然停在不遠處,車邊的陰影中有一道銀灰色的身影一閃而過。
“唔……”身旁傳來的低沉悶哼聲提醒著她此時的處境,讓她及時收回視線。
宮野明美踩下油門,“你再撐一下,我這就帶你去醫院。”
淺灰色的馬自達像離弦的箭一般迅速駛出街角,藍色豐田車緊隨其後,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追上後卻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遠遠的綴著。
畫麵定格,瞬間的動態靜止在監控畫麵上。
修長而潔白的手指輕輕敲擊螢幕,幾下之後,另一個監控視窗彈了出來,光線在螢幕上閃動,映照著細膩的指紋。
監控畫麵開始倒退,時間迅速回溯,從事故發生前開始回放。
黑髮男子的身影驟然闖入視野,他微微一側,似乎被車輛的衝擊力輕輕帶起,身體與車前的碰撞冇有劇烈的反應,動作柔和,似乎有意緩和了衝擊力,最終緩緩倒地。
從畫麵中看,男人的動作既不是完全被動,也冇有失去控製,像一場精心編排的表演。
鏡頭切回,他的臉半埋在陰影中,但一雙深邃的眼眸似乎透過螢幕緊緊盯住了什麼,冰冷銳利的目光與畫麵外的視線交彙。
冰藍色的眸子冇有任何波動,作為這場演出的唯一觀眾,任何橋段的出現都不會讓他感到驚訝。
他輕輕按下鎖屏鍵,漆黑的螢幕立即倒映出窗外的景象,烏雲在天空中翻滾,黑壓城,風雨欲來。
“暴風雨前的寧靜,果然讓人期待。”
話音剛落,戲謔的聲音從側邊傳來,帶著幾分慵懶與隨意:“阿拉~我錯過了什麼有趣的事嗎?”
葉初微微側頭,目光淡然地落在副駕駛座位的女人身上。
白金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一雙眼睛彎成了月牙,帶著天真與玩世不恭的神色,紅唇微抿,唇邊掛著淺淡的笑意。
儘管她的笑容看似溫柔,但言笑晏晏的美眸中,潛藏的卻是致命的危險。
“不,你來得正是時候。”葉初淡笑著迴應,手指輕輕劃過方向盤,發動機低聲咆哮著,車子啟動,平穩地駛入車流中。
他的聲音篤定,車窗外,風勢漸強,烏雲越發沉重,壓得天空如同一張即將撕裂的畫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