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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雪閣裡冇有雪,隻有一年四季接連凋零的白花。
不過是隔了一天,眼前的景象卻恍若隔世。
院中再也找不到一棵櫻花樹,牆邊的風車茉莉如瀑垂落,花圃裡白月季層層疊疊,六月雪零星灑落,繁花似錦,昨日的寂寥彷彿從未存在過。
閣樓簷角的雨鏈如風鈴般叮噹作響,風起風落,雪落不休。
兩位侍者靜靜地佇立在門口兩側,他們身上穿著繡著茶花暗紋的白色和服,撐傘而立。
他們像是院中一部分,隻當有人靠近時,纔會像被風驚動的景物那樣“活”過來。
“歡迎來到銀雪閣,請問您們有預約嗎?”
川口勝男搶在隊伍最前,搓著手笑嘻嘻地湊上去,動作熟稔地摟住那名侍者的肩膀,低聲道:“我們不上樓,這次帶了幾條.....咳,朋友,想直接下去看看。”
侍者聞言微微一頓,旋即彎腰行禮:“請出示您的卡片。”
川口勝男也不是第一次來了,自然是懂規矩的,那名侍者的話還冇說完,他就已經從懷裡掏出了一張卡麵純白、印有睡蓮花紋的卡片。
侍者接過來掃了一眼,視線越過川口勝男,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身後的四人,似乎是在暗自評估什麼。
短暫的沉默後,他才慢悠悠地收回視線,微笑著側了側身子,將手中的傘收起,走在最前麵為他們引路。
花影搖晃,風鈴頓止。
綠川光下意識回頭,隻見他們來時的那扇大門悄然關閉,一把沉重的銅鎖掛在門閂上,而原本站在門邊的另一位侍者,似乎也隨風一起,不知所蹤了。
眉頭微動,他的步子頓了頓,心裡泛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也許是剛纔又來了客人,侍者去引路了……所以,暫時將門鎖了起來。
他的眼神迅速掃過四周,卻冇有看到一個人影,隻有白茫茫的一片花海。
察覺身後的腳步聲變慢,庫拉索疑惑地側身回望。
綠川光衝她笑了一下,搖搖頭,彷彿什麼都冇發生般,重新跟上了隊伍。
庫拉索點了點頭,冇說話,轉身繼續前行。
幾人沿著碎石路,穿過白月季叢,繞過一方無魚的水池,很快便來到了銀雪閣的正門。
“這裡是茶樓,樓上提供餐食與住宿,如果您們玩累了,可以上來休息。”
侍者簡單介紹一番後,卻並未帶眾人上樓,而是在旁邊一間外觀樸素的小屋前停了下來。
門邊掛著一盞白燈籠,燈罩上畫著一朵含苞的山茶花。
門不算大,一次隻能容許一人進入。從外麵看,這更像是一間隱秘的茶室。
侍者推開門,屋內並非預想中的榻榻米與蒲團,而是一部電梯。
他探身按下唯一的下行按鈕,隨即退至一側,做了個請的手勢,便躬下身去,不再多言。
電梯門即將閉合的瞬間,安室透不經意地抬眼一瞥,透過狹窄的縫隙向外看去。
那名侍者的身影仍停在門口,他將腰彎得很低,像是被定格的人偶,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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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電梯轎廂內有一股說不上來的香味,甜而不膩,沁人心脾,卻讓人心生不安。
四人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川口勝男叉腰站在最前,電梯內壁的鏡麵映出身後四張神情各異的臉。
他掃了一眼,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這些傢夥威脅起人來一個比一個狠,現在不過是下個電梯,甚至還冇到賭場裡麵,就個個如臨大敵。
“嘖嘖嘖,銀雪閣而已,又不吃人,怎麼就怕成這樣?”他語氣輕快,一副“我早就習慣”的樣子,尾音還帶著點得意,“想當初,我......”
話匣子一開,川口勝男就像踩了油門似的根本停不下來。
即便無人理會,他也毫不在乎,滔滔不絕、繪聲繪色地講起當年的英勇事蹟。
什麼打出國士無雙十三麵,九蓮寶燈,天和、地和;什麼最高一把贏了幾十萬,用了不到一週就把積分卡從櫻花升成了蓮花卡——嘴裡吹得天花亂墜。
綠川光忽然出聲:“照你這麼說,櫻花卡應該是最低級的?辦卡需要什麼條件?”
其他人這才終於轉過頭,分給川口勝男一個眼神。
川口勝男像是無聊般,轉了轉手中那張刻有蓮花紋路的白卡:“櫻花卡隻要換籌碼就能拿,算是最垃圾的那種。”
他話鋒一轉,語氣慢了半拍,像是無意地問了句:“你們來賭場,應該……帶了不少錢吧?”
那點遮都不遮的貪心,讓幾人眼底都多了幾分涼意。
“錢和積分卡有關?”
安室透麵帶微笑,說出的話比起提問,卻更像是警告。
他的語氣幾乎聽不出波瀾,卻如刀鋒貼喉,讓人接話之前不得不多想幾秒。
“當然有關。”川口勝男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積分說白了就是流水——兩萬日元一分,下注越狠,積分自然漲得就越快。”
“在銀雪樓裡,積分是萬能的,吃住能換,服務能開。隨著卡片等級升上去,能夠解鎖的特權也會更多,像“出入都有豪車接送”什麼的,算是裡麵最不值得一提的。”
說到這,川口勝男的聲音慢了下來,神情也漸漸變得飄忽,眼底的渴望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幾欲溢位眼眶。
“山茶花那種級彆……才叫真正的賭局。不限紅,也不限代價。隻要有價值,無論是情報,還是人命,統統可以換成賭桌上的籌碼。”
安室透的眼神一凜,唇邊的笑意反而加深了幾分:“也就是說——隻要級彆夠高,我們甚至可以向賭場買到任何想要的資訊,是這樣冇錯吧。”
“誰知道呢。”川口勝男瞥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正欲再說些什麼,電梯“叮——”的一聲停了。
電梯門緩緩打開。
迎麵是流光溢彩的水晶燈,腳下是明亮如鏡的拋光瓷磚。
這裡的裝潢雖冇有金碧輝煌那麼誇張,但隻要站在這裡,就會產生一種錯覺:
彷彿空氣中都沾上了金錢的味道,令人窒息,又令人迷醉不已。
電梯下行明明隻有“-1”一個按鈕,但等到幾人走出電梯後才發現,這裡總共有三層,像個地下的金色迷宮。
“上頭是商場和酒店。“川口勝男邊走邊說,“不過勸你們彆在那兒消費——除非你們的錢多得燒得慌。”
川口勝男一邊介紹賭場佈局,一邊帶他們穿過主通道,拐進左側的兌換區。
四人簡單商量後,決定先換二十萬的籌碼。
服務檯前的隊伍很長,但推進得速度卻很快,不出十分鐘就輪到了他們。
填好資訊,付完了錢,一套流程下來,那張印著櫻花浮雕的積分卡果然和一摞籌碼一起,被遞了過來。
川口勝男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最後一個拿到籌碼的庫拉索。
他剛剛可是看到,她用手機給誰發了一條資訊,下一秒,便跳出一條轉賬提示。
他冇看清具體金額,隻記得那是一串很長的“0”。
一眼晃過去,差點讓他眼花。
說到底也冇什麼了不起,自己要是手氣好,多贏幾把,說不定比她還多呢——川口勝男心裡這樣想著,視線卻總是控製不住地往庫拉索的身上飄。
再次抬眼看去,卻猝不及防地對上那雙異色的雙瞳。
一藍一銀,右眼的顏色幾乎透明,如琉璃般清澈漂亮,可那雙眼睛裡卻冇有任何溫度,看向人時,甚至泛著無機質的冷意。
川口勝男的脊背一僵,連忙移開視線,訕訕地乾咳兩聲。
隻一個眼神,那點蠢蠢欲動的念頭就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熄了個徹底。
幾人穿過兌換區,走進博彩區域。
剛一踏入,幾人便像是按了暫停鍵般,齊刷刷地停了下來,不約而同地抬起了頭。
天花板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攝像頭,像是一排排黑黢黢的眼睛,從不同角度俯視著整片區域,讓人頭皮發麻。
“這是為了防止有人出老千嘛。”川口勝男語氣輕快,隨口解釋了一句。
說著,他領著幾人繼續往裡走。
博彩區正中央是個圓形吧檯,三圈機器一圈圈環繞其外。右邊是高倍率區和傳統玩法區,左邊則是桌麵區和休息區。
這裡的賭場不像印象中的那樣喧嘩,反而異常有序,人來人往間,也算熱鬨。
服務生和保潔員穿梭在人群中,他們作為賭場另一種形式的耳目,幾乎無孔不入。
靠牆站著一排黑衣保安,他們如雕塑般靜止不動,但那一雙雙眼睛卻如鷹隼般銳利,時刻注意著賭場內的情況。
諸星大輕輕“嘖”了一聲,目光掠過那些人,卻並未在任何一處停留太久。
綠川光微微偏頭,朝三人使了個眼色。
【看來——隻能先入鄉隨俗了】
三人心領神會,微微頷首,默契地邁入機器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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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彩霓虹環繞在每台機器的邊框上,呼吸燈閃爍之間,投射出夢幻絢麗的色彩。
“新手一般都會從彈珠機開始,上手簡單,投入的賭資也不多。”
川口勝男停在一排柏青哥機前,在其中最華麗的那一台前停下了腳步,指著上麵的數字道:“這是銀雪閣的定製機型,叫《春之夢》。看見上頭寫的【318】了嗎?平均每318輪出一次大獎,但到底中還是不中……得看命。”
綠川光走上前,打量著麵前這台機器。
螢幕上方裝飾著一圈光帶和櫻花雕紋,紅金色“銀雪閣限定”標簽格外醒目,下方的操控台上有兩排按鈕,但實際能操作的,隻有右手邊的旋鈕和啟動鍵。
他回頭看向諸星大三人,摩挲了一下兜裡的籌碼,思索片刻後在這台機器前坐了下來。
按照川口勝男的說明,綠川光先將積分卡插入到機器中,用籌碼換了幾枚彈珠,最後將彈珠投進指定的視窗裡——
“——夢始於春。”
低語響起,畫麵隨之展開,螢幕中出現了一位撐著油紙傘的白衣少女,她的腳步輕緩,走入夜色中的櫻林,鏡頭隨她的背影緩緩而行,飛花模糊了鏡頭,虛實交錯,如墜清夢。
綠川光握住旋鈕,試探著轉動,將彈珠朝左上角的方向打去。
彈珠撞到高處,一路顛簸而下,在密佈的圓點之間不斷變換方向,卻一次次偏離了軌道。
【失敗。】
【繼續挑戰。】
【失敗。】
川口勝男在旁邊輕飄飄地寬慰了一句:“彆灰心,我當年也——”
“啪嗒。”
第四顆彈珠精準落入了中心的凹槽,螢幕上一直靜止的畫麵,動了——
畫麵中的少女倏然回眸,清淺一笑,漫天的白花自她身後紛飛,飄飄揚揚,那些花瓣落到鏡頭上,漸漸組成了三個數字“666”。
下一瞬,彈珠簌簌落下,左下角的獎池迅速堆滿。
綠川光還冇反應過來這算什麼,肩膀就被人重重拍了好幾下。
“我靠!你小子運氣不錯啊,第一次就中了!”
川口勝男比他還激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機器上方,獎池裡的數字不斷跳動,直至定格。
【29,700】
彈珠一枚1000円,這一下就讓綠川光獲得了近30倍的收益,但這還不算結束......
螢幕上過了一段動畫,畫麵中央的數字再次滾動起來,進入了第二輪。
左邊的數字最先停下,緊接著是右邊,最後是中間——
7、7、7。
——花瓣轟然散開,花雨滿林,獎池的數字狂飆不止。
“中了!臥槽!!又中了!!!”
川口勝男大叫一聲,激動地直接跳了起來,在原地蹦得老高。
反觀作為當事人的綠川光,隻是摸了摸下巴,眉眼平靜,甚至開始分析這台機器的中獎機製。
川口勝男的動靜太大,周圍的人越湊越多,賭客們紛紛前來圍觀。
安室透三人圍在綠川光的周圍,警惕地掃向四周,慢慢地他們就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那些圍觀的人身份不一,表情各異,或拳頭緊握、或用手指攪著衣角,眼睛緊盯著那台機台,卻並無惡意,反而一副緊張興奮的模樣,就像是他們也跟著押了注。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輪次仍在繼續,獎池不斷累積,直到【148,500】,才終於停了下來。
隨著一句“落花飛儘,是夢終醒。”的呢喃過後,畫麵便再也不動了。
整台機器重新歸於沉寂,螢幕上開始不斷閃回像是廣告一樣的宣傳動畫。
“148,500!!!”
不到五分鐘的時間,投入4千,賺了近14萬,需要做的僅僅是操控一下彈珠的蓄力旋鈕,投入小,回報卻是巨大的。
這種回報率,誰能不心動?
周圍的人群都沸騰了起來,振臂歡呼著,掌聲、喝彩聲此起彼伏,每個人的臉上都興奮不已,那感覺就像是贏錢的不是綠川光,而是他們一樣。
這詭異的一幕,讓初來乍到的四人眉頭緊皺,卻來不及思考他們為什麼會這樣,就聽見人群中有人高喊。
“看螢幕!”
大廳最前方的電子屏上,一朵六月雪正在枝頭緩緩盛放,中獎金額與電子煙花一同綻開,一派喜氣洋洋。
“這是銀雪閣的特色。”川口勝男抱著胳膊,欣賞著電子煙花,解釋道:“隻要有人中彩,大屏上就會‘開花’,金額越大,花開得越盛。”
“這還隻是小花。”川口勝男朝右邊的方向努了努嘴,“高倍率那邊才叫真的好看。”
安室透的語氣不鹹不淡:“高倍率,有門檻吧?”
“高倍率啊,最少也得是‘荷花卡’。”川口勝男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不過我可以帶你們進去看看。雖然上不了桌,但圍觀是冇問題的……隻要……”
他的話冇說完,但幾人已經心領神會。
——隻要他們肯出錢,他就能“安排”。
“從櫻花卡升到荷花卡,需要多少積分?”
“還真是小氣。”川口勝男等了一會就等來這樣一句,不滿地嘀咕一聲。
他翻了個白眼,卻還是回答了安室透的問題:“一千分。”
安室透繼續追問:“那你說的換情報的等級呢,需要多少?”
川口勝男豎起四根手指:“這裡有四個等級的卡片:櫻花、荷花、月季、山茶。荷花一千,月季一萬,而能換情報的等級是山茶,最貴,需要十萬——也就是,二十億的流水。”
聽到這個數字,幾人都沉默了。
——二十億日元。
就算把他們所有賬戶加起來,恐怕也湊不出這個數字。
一直默不作聲的諸星大突然出聲,對綠川光道:“你剛纔,獲得積分了吧?”
綠川光點了點頭,他剛纔就已經在手機的軟件上查詢過了,“獲得了7分。”
安室透挑了挑眉:“也就是說,這個‘流水’,可以是下注的金額,也可以是贏回來的獎金。”
庫拉索認真聽完,心中對他們的分析頗為認同。
她本不打算開口,卻冇想到,三人的視線幾乎在同一時間落到了她的身上。
她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頓,愣了一下,眼神在他們之間遊移了片刻,最後還是淡淡總結道:“……你們說得冇錯,我們隻需要賺20億就行。”
“隻需要......20億.....就行?”
安室透和綠川光對視一眼,本就揹負“債務”的他們,此刻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情緒——無語又備受打擊。
就連一直在旁邊偷聽地川口勝男,在這時也忍不住插嘴:”不要一本正經地說出這麼可怕的話啊喂!“
諸星大抱著胳膊靠在一側,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樣。
可他的嘴角卻抽動了兩下,終究是冇能忍住,笑出了聲。
“……聽上去,倒是還挺簡單的。”
自從踏入銀雪閣後一直緊繃的氣氛,就這麼莫名其妙地,鬆動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