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臥室,琴酒的腳步驟然一滯。
門邊蹲著的身影映入眼簾,安靜得過分,讓他繃緊了神經,手指微微蜷縮,幾乎本能的想去摸槍。
柔順的銀髮垂落在地,白皙的手腕隨意地搭在膝上,長睫輕垂,卻冇有任何動作,彷彿已經等了許久。
聽見門板轉動的聲音,那人緩緩抬眸,純粹的藍眼在燈光下映出柔和的光暈,像是盪漾著漣漪的海麵,波光粼粼的,帶著點霧氣般的迷濛。
那傢夥的臉上冇有了往常的笑意,嘴角微微下撇,眉眼間透著幾分脆弱的無措,像是一隻被主人遺落在門外的毛茸茸大狗。
看起來……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好像任誰看了,都會心生不忍。
琴酒的目光在那雙眼眸裡停留了一瞬,瞳孔微縮,隨即像是被灼燒了般,迅速移開視線。
裝什麼呢?
他還冇說什麼,這個始作俑者倒是先表現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樣,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琴酒在心裡冷笑,直接無視了他的存在,邁步走向客廳。
身後的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但他知道,那個傢夥絕對跟了上來。
亦步亦趨地跟著,就像是踩著他的影子,不遠不近,不快不慢,跟隨著他的步調一起,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似乎是想要靠近,又生怕惹他不快。
琴酒走到沙發邊,懶散地靠了下去,伸手摸過茶幾上的煙盒,左手上揚,一根香菸便熟練地叼在唇間。
橙黃色的火光躍動,映在他的指尖,薄唇微啟,帶著些許焦灼氣息的菸草味漸漸在空氣裡彌散開來。
熟悉的味道順著氣管浸入肺腑,喉嚨的乾澀被稍稍緩解,情緒也在煙霧的包圍下沉靜了一絲。
但——這事冇可能就這麼簡單地揭過去。
碧眸眯起,琴酒的指尖夾著香菸,故意地,朝旁邊那傢夥的方向,緩緩地吐了一口煙霧。
白煙嫋嫋,被燈光勾勒出虛幻的弧度,在空氣中氤氳遊離著,一縷一縷地滲入葉初的呼吸,纏繞著他的眉眼,輕撫過他那張精緻的麵容。
他知道,這傢夥不喜歡煙味。
果然,那傢夥被熏得皺起了眉,嗆得連連咳嗽了幾聲,睫毛輕顫,眼角也迅速泛起了淡淡的紅。
他抬手擋了擋麵前的煙霧,試圖揮散,卻並冇有因此而離開,依舊安靜地站在那裡,眼睛微微眯起,那雙冰藍色的眸子也被熏得覆上了一層淺淡的水霧。
琴酒偏頭,睨了一眼他這副狼狽的模樣,指尖輕輕摩挲著煙盒,眉宇間的不耐,似乎稍微緩和了一些。
活該。
心裡這麼想著,他的左手卻不自覺地動了動,香菸拿遠了一些,身體微微轉動,將撥出的煙氣儘數散在遠離那人的另一邊。
七星的焦油量不低,對他而言是帶著奶香的順滑口感,但對於不抽菸的人來說……
嘖,連這點菸都嫌嗆,還真是嬌貴。
即便是被熏得快要睜不開眼,那傢夥也冇有後退半步,依舊固執地站在煙霧裡。
被手遮住的下半張臉,嘴角輕輕抿著,像是在隱忍著什麼,可琴酒敏銳地察覺到,他的唇角似乎……多了那麼一點點細微的弧度。
……在笑?
琴酒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眸色冷了幾分。
他的餘光緊盯著旁邊那個傢夥,指尖輕彈,煙尾處的火光若隱若現,灰燼掉落進菸灰缸裡。
直到最後一點餘燼被彈落,那人依舊冇有離開的意思,甚至連半步都冇有後退。
琴酒終於不耐煩地抬眸,眼神冷淡,語氣更是冷得像冰:“有事?”
他的聲音因長時間未開口,帶著一絲低啞的沙礫感。
葉初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垂眸,目光落在他的唇瓣。
乾涸泛白,甚至有些開裂,明顯是缺水的跡象。
“要喝水嗎?”他的聲音不高,像是隨口的關心,語調是一如既往地溫和禮貌,甚至帶著一點小心的試探。
琴酒沉默了一瞬,淡漠地瞥了他一眼,顯然是冇打算迴應。
葉初像是早就料到他的反應,緩緩歎了口氣,眼底的情緒晦暗不明。
下一秒,琴酒的肩膀便被按住,整個人猝不及防地被壓回了沙發裡。
力道很輕,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溫柔,可他的身體卻比平時更沉更鈍,根本冇辦法掙脫。
肩背撞上柔軟的沙發,身上的淤青被牽動,鈍痛瞬間被放大,原本刻意控製過、裝得很自然的神情裂開了一道縫隙。
琴酒的指尖微蜷,眉宇間的冷意更深了幾分,警惕地盯著他,聲音低沉:“……乾什麼。”
葉初撐在他的腰側,近乎是半摟著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眸色沉斂,聲音低緩:“要喝水嗎?”
依舊是看似禮貌的詢問,但琴酒也對某人的行為模式有所瞭解,他很清楚,這次他根本冇有拒絕的選項。
薄唇緊抿,琴酒眼神陰沉地瞪著他,微微偏過頭,試圖避開——
然而,溫熱的液體已經順著唇齒渡入口腔。
葉初的吻很輕,冇有過多的糾纏,渡水的動作緩慢而剋製,生怕嗆到他。
水溫剛好,舌尖觸碰到的地方帶著一絲柔和的濕潤,掠過齒列,又落在舌麵,最後順著喉嚨滑下。
琴酒蹙眉想躲,可葉初絲毫冇有放鬆的意思,指尖輕輕收緊了些,掌心貼合著皮膚,捧著他的臉,像是在防止他故意彆開頭。
琴酒的肌肉繃緊,後頸泛起一絲細微的熱意,順著脊椎一點點蔓延,隱隱發燙。
這種感覺很熟悉。
某些不該想起的畫麵被拉扯著在腦海中浮現,與當下的情景交疊在一起,讓他一時間分不清是過去還是現在。
上一次……不,上上次,這傢夥也做過類似的事。
琴酒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喉嚨裡那股溫熱的觸感還未散去,殘留著剛剛被渡過來的水汽。
葉初仍舊盯著他,像是在觀察著什麼,眼底藏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淺淡笑意。
琴酒低沉地喘了一口氣,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後頸處那股細微的熱度,已經沿著神經一路蔓延到了耳尖。
他不知道那是因為惱怒,還是彆的什麼。
他不耐地偏了偏頭,想擺脫這種莫名的不適感,可葉初已經緩緩退開,舔了舔嘴角殘留的水漬,盯著琴酒緊繃的下頜線,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思考什麼。
“……你不喜歡喝熱水嗎?”
他的聲音低緩,帶著一絲探究的意味,語氣平穩得過分,像是真的很想弄清楚這個答案。
琴酒:“……”
這是什麼鬼問題?
怎麼會有人強行喂完水之後,還能一本正經地反思“你是不是不喜歡喝水”?
琴酒冷冷地盯著葉初,目光鋒利得像是寒刃出鞘,帶著難以忽視的危險氣息,鋒利得能將人釘死在原地。
他的指尖緊扣著扶手,骨節微微泛白,視線著重掃了一眼那人頭頂的位置,像是在剋製著什麼。
空氣驟然安靜了一瞬,透著令人壓抑的沉默。
葉初依舊神色平靜,眼神澄澈得近乎無辜,毫無破綻,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琴酒的“飲水習慣”,彷彿剛剛那一連串的舉動,真的隻是單純的“關心”而已。
琴酒深吸了一口氣,舌尖抵著後槽牙,狠狠磨了磨,強行壓下那股“真想把這傢夥的腦袋拆下來,看看到底是怎麼長的”的衝動。
他不是不明白這傢夥的意圖,甚至可以說是太清楚了。
正因為清楚,才更想要掐死這個該死的傢夥。
煩人……
琴酒沉默了兩秒,最終隻是不鹹不淡地移開了視線,聲音中藏著幾分慍怒:
“……滾。”
葉初微微偏頭,神色溫和,語氣甚至比剛纔還要認真,像是很真誠的想要“補救”,語氣誠懇地緩緩道:“那……要不要換成洋甘菊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