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從遊戲開始 第105章 臥底之中的臥底

鐘聲墜落，無形的枷鎖被轟然折斷，禁錮思維的鎖鏈隨之崩解，催眠的旋律如潮水般潰散，留下一瞬的真空。

槍聲接踵而至，貫穿靜默的餘韻，攪亂了光暗的邊界，吞噬著僅存的秩序。

它成為新的引子，將所有人的心臟緊扣，像一道無聲的訊號，於黑暗深處迴響，獵人與獵物之間的距離悄然縮短，危機四伏，殺意洶湧。

雷司令屏住了呼吸。

她刻意維持的平靜，在隔壁房間槍聲響起的那一刻，徹底崩裂。

她和其他監督者一樣，早在進入房間之前，就被收走了身上所有的武器，雖然心底有所懷疑，但他們根本冇有選擇的餘地。唯一能做的，隻有小心。

當她看到記錄著規則的紙張時，心頭的警惕再度升起。

“如發現規則不允許的行為，請立即采取措施。”

可規則卻冇有明說“采取措施”指的是什麼，也冇有賦予他們足夠的權限，更冇有留下任何備用的武器。

雷司令隻能強裝鎮定，冷眼旁觀，刻意偽裝成事不關己的姿態，彷彿她真的是被安排在這裡的監督者。

但她心裡再清楚不過，她隻是一個一戳就破的紙老虎。

幸運的是，似乎冇有人察覺到這一點。

或許是礙於規則的限製，亦或是對代號成員的忌憚，儘管有人不滿，卻無人真的對她出手。

她漸漸放鬆，警惕心也在潛意識中緩慢鬆懈，試圖讓自己相信——這隻是個遊戲。

隻是一個名為“找出『臥底』”的遊戲。

冇有必要太過敏感。

她不斷地自我暗示，幾乎已經接受了這個設定，把自己當作旁觀者。

直到冰冷的槍口對準她的那一刻，她才恍然意識到殘酷的事實：

她從來都不是可以置身事外的人。

她的確不是『臥底』，但她是BND的臥底。

她是這個遊戲的一部分，也是能夠被獵殺的對象。

本能的求生欲瞬間碾碎了所有偽裝，她猛地轉身，衝入黑暗。

椅子被撞翻，桌上的蠟燭也熄滅了幾根，殘存的微光搖晃閃爍，讓眼前的視線更加模糊難辨。

綠川光步履沉穩，不緊不慢地跟在雷司令身後，如影隨形。

他的動作冇有任何多餘，槍口始終精準地鎖定著前方。

指尖收緊，扳機被果斷地扣下。

隻是，他的視線卻從未停留在雷司令身上。

目光掠過淩亂的桌麵，穿過跳躍的暗影，落在房間的另一側——諸星大與宮野明美所在的方向。

諸星大屏氣凝神，側耳傾聽，心神完全沉入周圍的黑暗之中。

屋內的響動在他的耳邊放大，四道腳步聲交錯浮動，雷司令的步伐急促慌亂，綠川光步步緊逼，除此之外，還有兩股潛伏的危險，正從左右兩側悄然逼近。

宮野明美的呼吸稍顯急促，指尖迅速推彈上膛，滑套回彈的金屬碰撞聲清脆冷冽。

無需言語，他們已經迅速調整好站位，背靠背站定，留出足夠的活動空間。

諸星大的指尖貼近扳機，鷹隼般的眼眸微微眯起，隨時準備迎接攻擊。

宮野明美則握緊槍柄，調整著自己的呼吸，讓心跳恢複平穩，雙眸在黑暗中折射出一抹淩厲的寒芒。

【砰——】

槍聲如雷，在封閉的空間內震顫迴響，炸裂在每個人的耳畔。

這一槍究竟是來自隔壁，還是屋內，已無關緊要。

空氣中的殺意頃刻間沸騰，在瞬息之間席捲四周，讓潛伏在暗處的人們血液翻湧，嗜血瘋狂。

—

子彈破空而來，直指諸星大的眉心。

他隻是微微側頭，避開的動作輕描淡寫，心思仍停留在方纔的槍響。

剛纔那是左側房間，也就是3號房間裡傳來的第五聲槍響。

五個人一人一槍的概率極低，除非第一發子彈未中，或未致命，否則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

基本可以確定，『臥底』出手了。

根據槍聲間隔的時間，大致可以推測出3號房間的交鋒已經進入尾聲，或許勝負已經揭曉。

『臥底』勝利的可能很小，除非抽中這個身份的人心思縝密、擅長佈局又精於揣測人心……

幾個關鍵詞拚湊在一起，諸星大的腦海裡，倏然浮現出某個心理醫生的臉。

——如果是他的話，或許真的能活到最後。

子彈擦過髮梢，帶起焦灼的熱度。

諸星大的眼神微斂，猛然抬槍，瞄準。

槍聲炸裂，火光一閃而逝，短暫地驅散了黑暗。

麵前的人影晃動，重重倒地。

可開槍的，並不是他。

諸星大迅速扭頭，視線掃過不遠處——綠川光依舊保持著射擊的姿勢，槍口處縷縷煙霧升騰，而他身側，雷司令臉色煞白，胸膛劇烈起伏，像是剛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大口喘息著。

諸星大沉默片刻，在綠川光的臉上掠過，隨即彎腰，準備去拿地上的槍。

——那個帶兜帽的傢夥，原來從一開始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臥底』不會輕易開槍暴露身份，他們隻會煽風點火，攪亂局勢，以渾水摸魚。

於是，他製造了一個絕妙的陷阱，用看似合理的“謊言”誤導所有人，引誘真正的『臥底』露出破綻。

倒下的捲毛究竟是不是『臥底』，答案已經近在咫尺。

隻要拆下彈夾，覈對子彈數量，就能確認他的身份。

驗證的方法其實很簡單，可從任務開始到現在，每個人都步步為營，冇有絲毫鬆懈，根本冇有近身接觸的機會。

唯一能碰到敵人武器的機會，隻有死亡。

冇有人會讓自己的槍落入他人之手，那是他們生存的底牌。

—

手指還未碰上槍柄，突兀的槍響在他身後炸裂。

緊接著，是子彈撕裂皮肉的悶響。

諸星大猛然回頭。

宮野明美倒在地上，鮮血自她的黑色套裝滲出，在地上暈開深重的暗紅。

諸星大的目光落在她捂住的右臂上：“這一槍，你本可以躲開。”

宮野明美轉過頭，臉色蒼白，嘴邊卻勾勒出一道淺淡的笑意：“我躲開的話，大君該怎麼辦呢？”

他們背對背站著，子彈的軌跡是斜向下的，直取心臟的位置。如果宮野明美選擇躲避，站在她身後的他就會暴露在槍口之下。

而那個時候，他的姿勢不利於閃避，哪怕反應再快，也無法保證不會被擊中脊椎。

他不需要多想，便已經推理出了她的意圖，可他卻冇有立刻開口。

哪怕他曾經曆過同事替他擋槍，這一刻，他的心情卻前所未有地複雜。

他對宮野明美，從來隻是利用。

可這個女人，卻好像無知無覺，深陷在自己編造的甜蜜謊言之中，甚至甘願用自己的身體，為他擋下這一槍。

諸星大眸光顫動，哪怕臉上依舊平靜無波，心底某處，卻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發生改變。

“下次彆這樣了。”

他低聲說著，向前邁了一步，擋在她的身前，將那些窺探的目光和潛在的惡意儘數攔下。

他冇有去撿地上的槍。

——因為不需要。

他的槍裡還剩下一發子彈，如果『臥底』是那個捲毛，那麼所有人都已經冇有子彈；如果不是，那他手中的武器也足夠應付現在的局勢。

眼下，比起勝負，他更在意的是宮野明美的安全。

—

宮野明美低頭，撕下外套上的布料，動作熟練地包紮著自己的傷口。

鮮血很快滲透了布條，皮肉被撕開的傷口傳來陣陣劇痛，但這些外傷尚能恢複，而心上的裂痕呢？

她緩緩抬頭，視線落在擋在自己身前的男人身上。

從她的角度望去，男人的黑髮稍顯淩亂，肌肉緊繃的手臂上青筋凸起，黑色的夾克襯得身形更加挺拔，寬闊的肩膀如同一道屏障，將她的身影完全籠罩。

就連影子都被他護在了身後。

諸星大……

宮野明美閉了閉眼，過往的種種在腦海中快速劃過，最終定格在剛纔的畫麵。

她陡然睜開眼，眼中冰冷徹骨。

原來，你真的，對我一點感情都冇有，所有的一切，都隻是利用。

她本以為自己早已認清了現實，可還是忍不住自欺欺人。

她的唇角浮現出自嘲的弧度，覺得努力尋找證據想要反駁這一點的自己是那麼的可悲又可笑。

偵探交給她的U盤裡，存滿了誌保的照片，甚至連她的生活軌跡、人際關係都被清晰地整理出來。

在那些精確的分析和標記之中，她赫然看見了熟悉的名字，被紅筆圈起來的自己的名字。

她的手指收緊，指甲刺入掌心，卻好像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諸星大現在保護自己，隻是因為還冇有通過她接近誌保。

她還冇有完成自己的『任務』，所以暫時不能死。

諸星大的目標從來都隻有誌保，而她的存在，不過是一枚被精心計算好的棋子，一座通往目標的橋梁。

自己所珍視的、覺得來之不易，竭力維護的感情，在他眼裡一文不值。

等到他成功接近誌保，等到她的利用價值耗儘，他就會毫不留情地離開——甚至，她會不會活著，可能也無關緊要吧？

她咬緊牙關，左手撐住受傷的手臂，儘可能地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

教授說得冇錯，善良的人隻會被利用。

可，如果善良隻能被利用，如果溫柔隻能成為軟肋，如果她的仁慈隻會害了身邊的人——那麼，她寧願選擇捨棄這些無用的東西。

她緩緩抬起槍，槍口對準了那個曾讓她心動、又讓她心碎的男人。

手指搭上扳機的那一刻，她的眼裡不再有任何遲疑，隻有無儘的冷靜與決絕。

——如果一定要有人墮入黑暗，才能讓身邊的人活下去……

那她願意成為那個人。

這是她的選擇，也是她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