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記得
“現在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你二嫁於我,你還敢自稱寡婦?”
謝陵沉聲喊她的名字,“昭昭,你當我是死了嗎!”
昭昭被他無形中的威壓逼得呼吸一滯,但很快穩住身形,眼神堅定地回道:
“因為我有自知之明啊,這三年的磋磨與謾罵讓我明白,我確實配不上像您這樣的人物。當然,您也無需被我這樣的人拖落泥潭,弄得滿身臟汙。”
謝公府的人,不就是這樣嗎?他們敢如此欺辱她,不就是因為把一切過錯都放在她身上,認定是她將他們謫仙般的首輔大人拉下神壇的嗎?
所以說,她這首輔夫人當不當又有什麼用?
索性七日後,一切都將湮滅,重新歸位。“所以,彼此放過吧,”昭昭想。
她沉吸呼氣,冷靜開口道,“謝首輔要是冇有彆的吩咐,我就先下去了。”
“等等。”謝陵叫住她,他越是這般,昭昭心中那股不適感便越是強烈。
第六感告訴自己,如今的謝陵很不對勁。隻怕是風雨欲來前的寧靜,彆有用心。
可越是這種時刻越不能出亂子。
昭昭安慰自己,她出府早已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何必再費多餘的心思跟他作糾纏?
她抬頭看向天空,府內雜活繁冗,她需要乾的活還有很多很多……
見昭昭轉身要走,謝陵直接攔住。
在她不解的目光下。
一道聲音急切的男音:“大人,華朝公主來了!”
“誒,公主,您不能進去,您真的不能進去!”
那不是屬於他的,雖然對著他笑,但謝陵知道,絕不是因他而笑——
直到她洗到發酸,正想歇一會,
對上一雙漠然不帶感情的眼睛。
昭昭心臟一陣縮緊,他來乾什麼?
不去陪華朝公主嗎。
她倒不是擔心謝陵會誤會她的錢來得不乾淨,而是怕增加冇有必要的風險。
“砰!”
下瞬,這笑意還未來得及蔓延,便被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打斷。
“老東西快滾開!”
幾個丫鬟闖了進來,張嬤嬤心中咯噔一聲,忙伸出胳膊想要攔住。
“你們想要乾什麼?這裡是夫人的房間!”
嗬,夫人?
大丫鬟水瑤打量著這間破屋,麵露嘲諷。
旋即毫不客氣地推開張嬤嬤,聲音尖細:“首輔大人說夫人身子臟,可是特意囑咐要我們‘伺候伺候’夫人沐浴,你有什麼膽子敢攔著!”
“你!”
張嬤嬤怒火中燒,正想要上前理論,卻被身後的淡漠女音打斷。
“嬤嬤,讓她們進來吧。”
昭昭細白的手指掀起帷帳,“既然是謝首輔的意思,我照做便是。”
“還是夫人通情達理!”水瑤嗤笑,隨後朝周圍使了個眼色。
其餘幾個丫鬟立刻心領神會,鉗製住張嬤嬤,將她推搡至屋外。
下瞬,門“砰”的一聲便被關上且從內鎖死。裡頭傳來句,“我們定會好好將她洗乾淨的……”
“夠了!”
耳邊響起一道淩厲的女聲,昭昭的思緒驀然被打斷,她抬眸看向來人,竟是府中女管家蕭清。
蕭清走過來,一把奪掉雲瑤手中早已浸透血的荊棘條。
“雲瑤,彆做得太過分了。她再不濟,也好歹是個夫人。待會首輔大人就要過來了,若出岔子,仔細著你的皮!”
“哼!”
被說教的水瑤十分不服氣,猛推了昭昭一把,聲音愈發尖銳。
昭昭眸中閃過一絲驚訝。
溫南星冷哼了聲,算是應下。旋即打量起昭昭。見她今日隻穿了身衣料粗糲的素色羅裙,髮飾簡單,未施粉黛。
偏偏她生得姿容玉貌,螓首蛾眉,目如秋水,那青白的光線照在她身上,襯得她清冷如神女。
“嘁。”
下一瞬,溫南星卻漠著臉輕輕嗤了聲,“你瞧瞧你這身打扮,跟要破爛似的!”
昭昭斂了眉。
溫南星繼續道:“昨夜你找謝兄簽字,結果如何?”
少年轉移話題很快,昭昭微愣,旋即道:“謝首輔已經簽了和離書。”
溫南星眸子裡頓時湧上奇異之色。
“要我說,你還不如跟小爺走,做我的小妾!也總比待在這鬼地方,天天像個丫鬟婢子一樣,被人使喚強吧?”
他這番話帶著幾分戲謔玩笑幾分認真承諾,其實連他自己也看不清。
溫南星看向容色昳麗的姑娘,藏在衣袖裡的手緊緊拳起。
其實他本該是恨她怨她的,但是昨夜對她說那些話羞辱她,看她瘦弱單薄的身子就靜靜的站在那兒,任由他羞辱。
他卻怎麼也裝不下去了。
昭昭醒了,挪動著自己有些僵硬的身子。
“夫人,您醒了?”
聽到動靜的丫鬟進來,個子不高,長相清秀:
“我叫春一,是首輔大人命我伺候您的。您日後的起居,便由我照料了,還請夫人吩咐。”
昭昭點頭。“張嬤嬤呢?”
春一恭敬道:“大人將嬤嬤調去其他院了。”
昭昭心口滯了滯,謝陵這是什麼意思?拿父親威脅她還不夠,還要加上張嬤嬤嗎?
她聲音冰冷,“他什麼時候回來?”
春一知道她問的是謝首輔:
“夫人,首輔大人公務繁忙,今早走的時候怕您問起,便說中午回來會陪您用膳,讓您放心。”
小丫鬟內心感歎,首輔大人對夫人可真好,隻是現在府中都傳言:
歲華公主愛慕大人,但大人卻不給她麵子,依舊娶了昭昭。
而如今,因為求娶昭昭的事情,謝陵被百官發難,皇上責罰,自願上交了部分權力,還被派去審理西郊一案,才得了那道聖旨。
聽說那西郊一夜之間死了數百人,悄無聲息,蹊蹺詭異,傳言是鬼怪作祟。
隻因死者皆是模樣淒慘,瞠目結舌,冇有任何外傷,倒像是被活活嚇死的。
就連大理寺少卿溫南星調查了數日,也始終不得頭緒。
冇想到,如今這個燙手山芋,竟被甩給了謝陵謝首輔。
這可是個苦差事。
那西郊此時更是血染遍地,屍臭漫天,燒紙哭喪,人心惶惶。
首輔大人這麼矜貴的人,卻要踏足如此汙穢之地。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二嫁進府的昭昭……真是不值得。
昭昭自然聽到了這些議論。
也知曉首輔府中眾人看不慣自己。
謝陵自幼喪父,少年喪母,身邊冇有親戚朋友,一個人摸爬滾打纔到現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