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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洪武閒王:開局被徐妙雲提劍逼婚 > 第107章 王保保要偷家,那我就換家!

第十一日,寅時,初三刻(淩晨3點45分)。

騎炮兵的最後一輪齊射收了尾。

二十門直筒鐵炮分成三組,從三個方向同時傾瀉,將那一千怯薛重騎兵的集結地犁成了一片焦黑的爛泥。

朱橚策馬站在南麵陣地的邊緣,目光掃視著眼前的戰場。

月光被厚雲遮得隻剩一層灰白的底色,可炮擊點燃的草地和殘骸還在燒,火光映著那片戰場,看得見散落的鐵甲碎片和倒斃的戰馬。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伴你閒,.超貼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千怯薛軍,從列陣到覆滅,前後不到半炷香的工夫。

二十門直筒鐵炮齊射葡萄霰彈,每一輪便是數百枚核桃大的鐵丸同時潑出去,三輪覆蓋下來,一千人的重騎方陣連個完整的陣型都沒來得及擺開。

朱橚抬頭朝四周掃了一圈。

從昨天申時打到現在,韃子已經發起了五輪進攻。

每一輪衝到力竭便退去歇馬,歇上一段時間便捲土重來,一波接著一波,像草原上永遠不會停歇的風。

他身後的六百重騎護衛隊還在原位。

盔甲還是那些盔甲,山文甲外罩的鐵葉在火光裡反著光。

可盔甲底下的人,有些已經換了幾茬。

平安的錐尖隊折了三分之一,瞿能的右翼缺了五個什,梅殷那邊也補進去了三十幾個從各處抽調來的騎兵。

六百副鐵殼子裡裝的人,和昨天下午剛出陣時的那批,已經不完全是同一撥了。

按眼下雙方的消耗,不會有第六輪了。

王保保的騎兵打了五輪,怯薛軍分散在各個方向啃了一整夜,該用的底牌都亮過了。

明軍的花心車陣雖然被啃掉了四座小車營,可剩下的二十六座還撐著,火藥和鉛丸雖然見了底,卻還沒有斷。

五輪下來,蒙古人填進去的命比明軍多了三倍不止,王保保的家底再厚也經不起這麼刮。

撐到天亮,這盤棋便翻了。

朱橚正要吩咐騎炮兵繼續分散馳援,腦子裡卻始終繞著一個疙瘩。

方纔那一千怯薛軍的出現太蹊蹺了。

王保保從頭到尾都把怯薛軍拆成小股分散使用,百人一撥、兩百人一撥,塞在各處攻堅的佇列裡當尖刀。

這種用法雖然浪費了重甲兵集群衝擊的優勢,卻讓朱橚的騎炮兵同樣找不到集火的目標,二十門鐵炮隻能跟著拆成三組,分頭救援各處危急的陣地。

偏偏在此次進攻中,南麵忽然冒出了一千人的怯薛軍聚集。

餵到嘴裡的肥肉不能不吃。

朱橚當時心裡隱隱覺得不對,可一千怯薛重騎若是放任不管,讓他們成建製地沖一座小車營,那座車營撐不過兩輪。

他將三組騎炮兵全部調了過來,二十門鐵炮集火覆蓋,將這一千人連人帶馬轟成了碎片。

忽然。

北麵傳來了一陣炮聲。

不是小車營朝外射擊的那種悶響。

那種聲音他聽了三天,閉著眼都分辨得出,鐵炮轟擊血肉之軀和鐵炮轟擊木板鐵皮,回聲完全不同。

血肉吃彈是悶的,木頭吃彈是脆的。

北麵傳來的,是脆的。

梅殷先開了口。

「殿下,北麵有人在用鐵炮轟車牆。」

朱橚翻身上了「晚起」的背,催馬朝最近的一座小車營奔去。

他攀上了車頂最高處的瞭望架,舉起千裡鏡朝北麵望過去。

火把的光點在北麵的戰場上連成了一片。

蒙古兵的火把,密密麻麻地聚在中軍車城的北麵,比其他方向多出了三四倍。

炮口的焰光一閃一閃的,每閃一下,中軍車城北麵的車牆便跟著震一下,肉眼可見的木屑和碎鐵片從車牆上崩飛出來。

朱橚的腦子裡隻用了三息便拚出了完整的圖。

四座被攻占的小車營,彈藥殉爆炸毀了三座,可第四座呢。

第四座小車營被攻占的時間最晚,裡頭的弟兄來不及引爆彈藥便被韃子衝散了。

那座車營裡至少還有沒來得及被炸毀的直筒鐵炮。

王保保繳獲了那些火炮。

一千怯薛軍在南麵集結,從來就不是為了進攻,是為了把他的騎炮兵引到南麵來。

騎炮兵一走,中軍便失去了機動火力的支援。

王保保拿一千條命換了一個時間視窗,然後把真正的勝負手押在了北麵。

繳獲的鐵炮轟開車牆的缺口,蒙古精銳從缺口湧入中軍車城,一刀一槍地把明軍最重要的一個據點撕碎。

朱橚放下千裡鏡,目光越過北麵那片火光,落在了更遠處的一個位置。

那裡有一麵大纛。

王保保的將旗,就豎在北部戰場的邊緣,火把的光映著旗麵上的紋路,隱約可辨。

一個瘋狂的念頭從他腦子裡蹦了出來。

他跳下瞭望架,翻身上馬,朝身後的傳令兵吼了一句。

「傳令,騎炮兵即刻回中軍,能跑多快跑多快。」

傳令兵撥馬便走。

朱橚勒住韁繩,轉向平安、瞿能、梅殷。

「六百人的重騎護衛隊,卷甲銜枚,裹蹄噤口。」

平安的眉頭動了一下:「殿下,咱們不去中軍?」

「不去。」

朱橚的目光朝北麵那片被火光映紅的夜幕掃了一眼。

「王保保把勝負手壓在北麵,他的大纛就在戰場的邊緣,咱們繞過去,砸他的賭桌。」

三人的目光同時朝北麵望了一眼。

平安二話沒說,調轉馬頭,朝佇列前端去了。

瞿能跟了上去。

梅殷最後看了朱橚一眼,點了下頭,策馬歸隊。

六百鐵騎在夜色中靜默地動了起來,馬蹄裹著布,鐵甲外麵罩著深色的布衫,一點光都不反。

佇列沒有朝北麵直插過去,而是沿著戰場的西側邊緣兜了一個弧線,繞開那些還在廝殺的小車營和零散的蒙古遊騎,貼著丘陵腳下的暗處走。

遠處的喊殺聲和炮火聲反倒成了最好的掩護,滿天的硝煙和塵土將僅有的一點月光攪得渾濁不堪,十步之外便辨不清人馬的輪廓。

六百騎就這麼貼著黑暗的邊緣,朝著北麵那麵大纛的方貼了過去。

……

中軍車城。

徐達站在輜重車的車頂上,鐵炮的轟擊聲從北麵的車牆那邊一下接著一下地傳過來,每一下都讓腳底的車板跟著顫。

傅友德從北麵跑了過來。

「大將軍,韃子不知道從哪弄來了咱們的鐵炮,正在轟北麵的車牆。照這個打法,車牆撐不了多久,最多再挨七八發,那段車牆便要被轟塌了。」

徐達的目光朝北麵掃了一圈。

「從那四座被攻占的小車營裡繳的,彈藥殉爆炸了三座,漏了一座。」

傅友德點了下頭。

「韃子繳了那門炮之後,沒有急著用,藏到了現在才亮出來。先拿一千怯薛軍把殿下的騎炮兵引去了南麵,等咱們這邊的機動火力抽空了,再從北麵動手。」

徐達攥著車頂的橫樑翻下來,雙腳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隨即站直了。

「來不及等騎炮兵回來了。」

他朝中軍車城的內部望去。

傷兵營的帳篷還亮著燈,輜重車和武剛車散落在車城的各處,有些還能推得動,有些在連日的奔波和碰撞中散了架,輪軸歪著,車板翹起來半邊。

「惟學,傳令下去,把中軍裡所有還能動的武剛車和輜重車全推過來,圍著傷兵營再搭一圈車牆,把能用的傢夥什全堆上去,所有人退到裡麵防守。」

傅友德算了一筆帳。

「搭車牆至少要兩刻鐘,韃子轟開北麵缺口之後湧進來,從缺口到傷兵營三百步的距離,中間沒有遮擋,他們跑過來用不了一百息。」

「所以我們需要人殿後。」

徐達看著傅友德。

「缺口轟開之後,得有一支人馬頂在缺口前麵,把韃子擋上兩刻鐘,給車城裡的弟兄們爭出搭車牆的時間。」

傅友德抱拳。

「末將去。」

他轉身便朝北麵跑去。

……

中軍預備隊的宿營地在車城的東南角。

這批人是從各個花瓣的殘部裡抽調出來的,原本用作機動填補缺口,打了一整夜之後輪換下來歇腳。

周大山靠在一輛翻倒的輜重車底下,頭盔枕著,鐵甲沒卸,閉著眼睛。

陳有年蹲在他旁邊,嘴裡叼著一根草莖嚼。

他沒有睡著,這幾天誰都沒有真正睡踏實過。

腳步聲從東麵傳過來,又急又重。

傅友德帶著兩個親兵走進了宿營地,步子比平時快了三分。

火把的光照著他滿臉的硝煙和血痂,魚鱗甲的肩葉上還插著一截斷箭的箭桿,他懶得拔,就那麼掛著。

「都起來。」

周大山翻了個身,撐著地坐了起來,陳有年將嘴裡的草莖吐掉,站直了身子。

周圍的弟兄們三三兩兩地爬起來,有的揉著眼,有的拎著刀。

傅友德掃了一遍這些人的臉。

「弟兄們,北麵的車牆撐不了多久了,韃子繳了咱們的鐵炮,正在轟。車牆一破,韃子便要湧進來,大將軍正在後麵搭內車牆,需要兩刻鐘。」

他頓了一頓。

「我需要一批人,跟我頂在缺口前麵,擋兩刻鐘。」

營地裡安靜了兩息。

「醜話說在前頭,這活計九死一生。缺口一開,韃子的人往裡灌,我們堵在那擋著,能擋多久擋多久,擋到後麵的車牆搭好為止。」

他停了一停,目光從左到右掃了一遍。

「我不點名,全憑自願。但有三種人不許跟我去。」

傅友德豎起一根手指。

「家中獨子的,出列,站到左邊去。」

沒有人動。

傅友德等了五息,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家有老父母無人奉養的,出列。」

還是沒有人動。

數百號人站在火把底下,臉上映著搖晃的橘光,有的嘴唇在抿,有的牙關咬得腮幫子鼓起來,可兩隻腳釘在了地上。

傅友德豎起第三根手指。

「家無壯丁的,出列。」

前排一個老卒的眼眶紅了。

他是家中獨子,上有瞎眼的老孃,下無兄弟子侄,按這三條裡的任何一條都該站出去。

可他咬著牙,硬是把腳跟往泥裡蹾了蹾,站得更實了。

傅友德看見了他。

也看見了他旁邊那個攥著刀柄的年輕百戶,那小子入伍前媳婦剛懷上頭胎,算起來這會該生了,還不知道是兒是女。

也看見了後排那個纏著繃帶的長槍兵,獨子,永平府的軍戶,昨天剛從傷兵營裡跑出來歸隊的,繃帶底下的傷口還沒結痂。

三條全占了,站著不動。

傅友德從頭看到尾,數百多張臉,沒有一個往外邁的。

他把三根手指收回去,攥成了拳頭。

「好。」

傅友德的眼眶熱了一下。

他打了二十多年的仗,從劉福通的紅巾軍打到朱元璋的大明朝,什麼樣的兵都帶過,什麼樣的陣都衝過。

可滿營的弟兄明知道是去送死,該走的一個都不肯走,這種事他傅友德活了半輩子,頭一回碰上。

他用力吸了一口氣,將那股湧上來的東西壓回去。

拔出腰刀,刀尖朝北。

「那就都跟我走。兩刻鐘,咱們替大將軍擋兩刻鐘,擋完了,活著的回來喝湯,死了的,本將軍親自把名字報到吳王殿下跟前去,一個都不會漏。」

他轉身便走,靴底踩在草皮上的步子又快又沉。

身後的腳步聲跟了上來,先是三五個,然後是十幾個,再然後整片營地都動了,鐵甲摩擦的聲響和兵刃碰撞的脆響匯成了一片。

周大山將頭盔往腦袋上一扣,單刀提在手裡,跟上了傅友德的步子。

「傅將軍,我那婆娘今年又懷上了,前頭生了倆小子,她跟我賭這回一定是個閨女。我要是死在這,回頭替我問一嘴,到底是不是丫頭。」

傅友德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回去問。」

陳有年從腳邊撈起那杆跟了他半輩子的長槍,扛上了肩膀,走到周大山旁邊。

「大山,我跟你一道。」

周大山撇了撇嘴:「老陳,你兒子還在後麵養傷呢,你跑來送死,誰替你管那小子。」

「他管得了自己。」

宿營地旁邊的空地上,幾十個勛貴子弟正圍在一處。

這些人都是將門之後,父輩不是侯便是伯,自幼習武,身上的功夫不差。

可三天的惡仗打下來,他們在基層指揮上露了怯,該收陣的時候收不住,該輪射的時候亂了節奏,手底下的弟兄跟著吃了虧。

朱橚在戰後覈定軍功的時候,將他們從旗隊的位子上一個個擼了下來,換上那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兵,把他們塞進中軍打雜,搬彈藥、推輜重、給傷兵營送水送藥,乾的全是苦力活。

他們嘴上不敢說什麼,心裡頭都憋著一口氣。

此刻他們看著傅友德帶著一群老兵朝北麵走去,看著那些人提刀扛槍、步履沉穩的背影,一個個臉上的表情變了。

領頭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身上穿著製式的魚鱗甲,甲片擦得鋥亮,一看便知是出征前新打的。

他叫藍春,大都督府僉事藍玉的長子。

藍春跨出一步,抱拳道:「傅將軍,標下請戰。」

傅友德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藍春的聲音繃得很緊,可每個字都咬得很實。

「殿下把我們從旗隊上撤下來,我們認,指揮上確實給父輩丟了臉。可論單打獨鬥,我們哪個不是從校場上摔打出來的,弓馬刀槍樣樣拿得起來,跟韃子拚命的活計,我們不怵。」

他身後那幾十個勛貴子弟齊齊站了出來,有的提著刀,有的扛著槍,站得筆直。

傅友德盯著他們看了兩息。

「跟上。」

……

傷兵營。

輜重車和武剛車被推過來的動靜驚醒了帳篷裡的傷兵們。

車輪碾過草地的嘎吱聲、鐵鏈拖拽的嘩啦聲、軍卒們喊著號子搬車板的吆喝聲,在夜色裡攪成了一片。

徐達站在傷兵營外麵指揮搭建車牆,身邊跟著十幾個軍匠,手裡攥著鐵錘和木楔,將輜重車一輛輛地首尾相接,拿鐵栓和木楔加固。

傷兵營的帳簾被掀開了。

先出來的是張武。

他的後背還裹著紗布,走路的時候脊背僵得像一塊木板,可兩條腿邁得很穩。

他身後跟著一群藍帳和綠帳裡的傷兵,有的缺了手指,有的裹著頭,有的拄著槍當柺杖。

張武走到徐達麵前,站定了。

「大將軍,傷兵營裡還能動的弟兄,都在這了。缺胳膊的能踹人,瘸腿的能遞刀,隻要還喘得動氣,就不把命賒在鋪位上等人來收。」

徐達看著他們。

這些人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繃帶底下的傷口有些還在滲血。

可他們站在那裡,站得比好些健全的人還直。

帳篷裡又出來了一個人。

兩個人。

準確地說,是一個人背著另一個人。

背上那個是陳小業。

他的右腿從膝蓋以下打著夾板,繃帶從小腿一直裹到腳踝,整條腿僵直地搭在揹他那人的腰側。

揹他的是一個鐵炮手,雙眼纏著厚厚的棉布。

前天夜裡鐵炮炸膛,碎鐵片崩進了他的眼窩,戴思恭替他取出了碎片,可兩隻眼睛保不住了。

他看不見路,可他的兩條腿好好的,背上馱著一個腿斷了但手還能使的人,兩個人合在一處,一個當腿,一個當眼。

陳小業趴在那炮手的背上,左手摟著他的脖子,右手攥著一桿火銃。

「大將軍,我腿斷了,可我手還好使,給我一桿銃,被背著也能打。」

他的臉上還糊著乾涸的血痂,鼻樑斷了之後歪向了一邊,整張臉腫得變了形。

可那雙眼睛是亮的。

徐達站在那裡,看著麵前這些人。

缺胳膊的,斷腿的,瞎了眼的,一個背著一個,一個攙著一個,從傷兵營的帳篷裡走出來,站成了歪歪扭扭的一排。

他這輩子帶過幾十萬人的大軍,看過無數次出征前將士們列隊受閱的場麵,旌旗蔽日、甲光耀天,那種陣仗比眼前這排人壯觀了何止千倍萬倍。

可沒有哪一次,比此刻更讓他覺得這支軍隊不會輸。

北麵的炮聲又響了一下,車板在腳底顫了顫。

徐達轉過身,朝軍匠們吼了一句。

「快,再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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