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膏
既能增產,又能順理成章地推廣,更不會惹來不必要的猜疑。
葉雯望著田間那些青嫩的秧苗,輕輕舒了口氣。
希望最遲明年底,高產種子能遍佈大禹每個角落。
萬全已帶著她寫的火藥配方,押送蔣毅先行回京。
身邊一時冇了影衛隨行,葉雯反倒覺得清靜,獨自沿著田埂緩步慢行,倒也品出幾分鄉野閒趣。
初來這世界時,她也曾跟著孩子們下地勞作,一天下來腰痠背痛,連直起身都費勁。
那時這個家如一盤散沙,人心渙散,前路迷茫。
而今再看......
稻田青青,秧苗茁壯,家人各有歸處,各安其分。
溫家所有人便如這一畦一畦的莊稼,經風曆雨,終究紮下了根,舒展開了葉,迎著日光,一天比一天更見生機。
等此番事了,回京之後……
她在這個世界的任務,大抵也該圓滿了吧?
風拂過禾尖,沙沙作響,像是無聲的應答。
不遠處的田埂上,李青青與青蘿並肩立著,望向同一片稻田。
田裡,溫向北正帶著小舅子李永學插秧。
李永一腳踩進泥水,不一會兒,忽然“嗷”一嗓子跳起來。
他小腿上赫然吸著一隻黑黢黢的螞蟥,正賣力地往肉裡鑽。
“姐夫!有、有蟲子咬我!”李永嚇得聲音都變了調。
溫向北不慌不忙,從田埂上的布袋裡捏了撮鹽,彎腰朝那螞蟥身上輕輕一撒。
螞蟥像是被火燎了似的,猛地蜷縮鬆開,“啪嗒”掉進泥水裡,轉眼不見蹤影。
李永驚魂未定地拍著胸口,溫向北已哈哈大笑,揉亂了他的頭髮:“男子漢大丈夫,一條螞蟥就嚇成這樣?”
李青青望著這一幕,唇角不自覺地彎起。
陽光暖融融地照在她臉上,將那抹笑意映得格外溫柔。
青蘿望著前方,眉宇間卻籠著一層散不開的憂色。
“小姐……”她壓低聲音,“那藥……隻剩最後三顆了。若您真鐵了心不再為侯爺做事,下次發作時……”
“青蘿,”李青青輕輕打斷她,目光仍落在田間那個赤腳忙碌的身影上,“從前我甘心當他們的傀儡,是為護著姨娘和永兒。如今他們已得平安,這世上,還有什麼能困住我?”
她微微一笑,那笑意裡帶著前所未有的釋然:
“便是真的活不長了……能在最後這段日子裡,像尋常人一樣陪著相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對我而言,已是死而無憾。”
......
謝府,書房內。
“廢物——!”
謝侯爺一腳踹翻身旁的梨木圓凳,臉色鐵青,“全是廢物!連個蔣毅都料理不乾淨,竟還讓他活著落到顧榮手裡!若他進了京,張嘴亂咬,你我該如何收場?!”
一旁謀士連忙上前:“侯爺息怒。七皇子手中如今隻有蔣毅一人,並無其他實證。況且……咱們不是還有一枚暗樁在那邊麼?”
“暗樁?!”謝侯爺冷笑一聲,眼底儘是戾氣,“她若真頂用,蔣毅早就該死在路上了!何至於拖到今日?”
謀士額角滲出冷汗:“侯爺明鑒……咱們前後派去的三批人手,皆被萬全截殺在半路。此人本就武功極高,如今……如今更是不知從何處弄來一種詭譎火器,擲出時聲如驚雷,五步之內血肉橫飛。咱們的人,根本近不了蔣毅的身……”
“近不了身?!”謝侯爺勃然大怒,一把揪住謀士衣襟,“本侯養你們這些謀士,是讓你們來告訴我‘冇辦法’的?!若是蔣毅活著踏入京城......你們所有人,一個都彆想活!”
謀士臉色發白,卻仍強自鎮定,低頭沉聲道:“屬下……必當竭儘全力,為侯爺分憂解難。”
書房內死寂無聲。
謀士壯著膽子上前半步,壓低聲音:“侯爺放心,那暗樁……必不敢違逆。就算蔣毅進京,咱們也能讓她在暗處給七皇子等人捅上一刀。她身上‘芙蓉膏’的癮已深,若無咱們每月供給的藥,定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謝侯爺臉色稍霽,眼底掠過一絲陰冷的得意。
“說的也是,不過蔣毅那邊,還得派人繼續去,爭取不要讓他們將人帶入京城,死無對證是最好的結果。”
“至於其他的麼......錦霞君以為救走她娘和弟弟,便能高枕無憂?”他嗤笑一聲,指節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叩,“這天下,還從冇有人能掙脫‘芙蓉膏’的鉗製。”
他仰頭,喉間溢位一串低啞而猖狂的笑聲:
“嗬……嗬嗬嗬……哈哈哈哈——”
陰冷又囂張的笑聲侯府上空迴盪......
......
距京城尚有百裡,官道穿過一片密林時,刺殺又一次來了。
這回對方顯然下了血本,二十餘名黑衣死士從林間,坡後同時撲出,刀光如網,直指囚車。
萬全按刀的手都懶得動。
因為身側兩名影衛已閃電般擲出數枚烏黑的圓球。
“轟轟轟——!”
爆炸聲震耳欲聾,火光裹著鐵片碎石四下迸濺!
慘叫聲戛然而止。
待煙塵散儘,林道上隻餘一地殘缺屍身,鮮血滲進泥土,染出大片暗紅。
萬全緩緩鬆開刀柄,低頭看向掌心那枚尚未擲出的雷火彈。
黝黑的外殼,觸手微涼,他搖搖頭,嘴角卻忍不住向上扯了扯。
主子這腦子……到底怎麼長的?
水泥路、酒精、畝產三百斤的稻種,如今又是這殺人於無形的雷火彈……
每一樣拿出來,都足以震動朝野。
偏她像掏零嘴似的,一件接一件往外拿。
萬全將雷火彈仔細收回腰囊,朝身後揮了揮手:
“清理道路,繼續趕路。”
馬蹄聲再次響起,囚車碾過血汙,朝著京城方向,穩穩行去。
一行人終於安然抵達京城。
直到親眼看著蔣毅的囚車被押入大理寺重重門禁之內,萬全與一眾影衛才齊齊鬆了口氣。
“你們先回府覆命,”萬全轉身吩咐,“我要進宮一趟。”
主子交托的雷火彈與製法,還有殿下親筆的密信,這兩樣東西,他必須親手呈到禦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