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彆
溫向南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臉頰“唰”地染上紅霞。
“你、你還記著呀……”
顧榮眨眨眼,一臉認真:“記得。”
燭光暖融融地籠著兩人,溫向南咬了咬唇,終究還是慢慢湊近,飛快地在他臉頰上啄了一下。
如蜻蜓點水,一觸即離。
顧榮卻像是得了什麼天大的獎賞,眼睛倏地亮起來,唇角止不住地上揚。
他伸手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又看看她,忽然張開手臂,將她輕輕擁進懷裡。
溫向南埋在他肩頭,耳根滾燙,嘴角卻也不自覺地彎起。
......
夜晚,蔣毅房中。
燭火跳動,火光映照在屋內兩人的臉上,晦暗不明。
“將軍,那七皇子如此不給你麵子......”副官小心說道。
蔣毅嘴角卻掛起一抹冷笑,“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多久了,本將軍暫時先忍著他。”
他轉而問道:“可聯絡上咱們在這邊的人了?七皇子身邊那些心腹……當真一個不剩?”
“當日兄弟們正追擊七皇子,誰知洪水捲土重來,將所有人都衝散,兄弟們損失慘重,不過七皇子那邊更慘,幾乎是全軍覆冇,就剩他一個人苟延殘喘至今。”
“前些日子,下麵的人在破廟發現了他的蹤跡。可那地方被劃作了隔離區,守得鐵桶一般。咱們的人本想鬨事混進去,卻被那錦霞君識破,連夜就將人接走了。”
“砰!”
蔣毅一掌拍在案上,咬牙切齒道:“又是這個婦人!”
“將軍息怒,”副官忙道,“屬下派人去破廟打聽過,那七皇子在廟裡時便已神誌不清,腦袋撞破,腿也折了,聽裡麵的人說,他已成傻子了……也不知那錦霞君用了什麼邪門法子,竟將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傻子?”蔣毅眉頭緊鎖,“可我今日見他,言辭鋒利,威勢迫人,哪裡像傻子?”
“難道……那婦人連傻病也能治?”副官摸著下巴,麵露猶疑,“這女人,著實有些邪乎。”
“又或者,”蔣毅眼中寒光一閃,嘴角緩緩勾起,“這根本就是他們演的一齣戲。”
他越想越覺得是這樣:“若是真惹了顧榮不快,依他往日脾性,豈會輕易放我離開?今日卻隻讓我退下……嗬,好一個錦霞君,竟敢拿障眼法糊弄本將!”
他抬眼看向副官,臉上戾氣漸濃:“我讓你安排的事,可妥當了?”
副官躬身:“將軍放心。明日他們啟程回城,途中……自會有‘流民暴亂’。七皇子與錦霞君,皆會不幸殞命。”
蔣毅緩緩靠回椅背,燭光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他低低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燭火猛地躥高,又倏然低伏。
窗紙上,兩道扭曲的影子也隨之劇烈晃動,形似鬼魅。
......
清晨,惠東縣衙門前已忙碌起來。
萬全正指揮著人將箱籠行李一一搬上馬車,追風已經徹底走向幕前,此時正護在顧榮的馬車旁,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葉雯與李寶珠一同上了中間那輛青帷馬車,顧榮和溫向南則上了後方那輛更寬敞,鋪了厚墊的車中。
一來避免顧榮和李寶珠相處太久讓她發現異樣,而來嘛,他如今雖能下地,卻仍需避免顛簸,墊子厚避免震動。
蔣毅騎在馬上,身著輕甲,麵色沉冷地候在車隊前方。
他身後跟著二十餘名親兵,皆是一副肅殺模樣。
“啟程。”他揚聲道,聲音在清晨的薄霧裡傳開。
車隊緩緩駛離縣衙,沿著長街朝城門方向行去。
剛出城門不遠,前方開路的親兵卻忽然勒馬——
“將軍,前麵……”
蔣毅驅馬上前,抬眼望去,眉頭驟然鎖緊。
城門外的官道兩側,黑壓壓跪滿了人。
有衣衫襤褸的災民,有拄著柺杖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婦人……他們安靜地跪在塵土裡,目光齊齊望向緩緩駛來的車隊。
蔣毅臉色一沉,馬鞭朝前一指:“大膽刁民!竟敢在此攔路,活膩了不成!”
他身後的親兵立時按刀上前,氣勢洶洶。
此時,一名守城門的衙役小跑上前,朝蔣毅躬身抱拳,硬著頭皮解釋:“將軍容稟……這些百姓是自發前來,隻為送彆錦霞君。錦霞君在此賑災抗疫,救百姓於水火,他們都感念恩情,聽說錦霞君今日要走,他們昨夜就在城外候著了,勸也勸不走……您看,他們跪在道旁,並未堵塞通路。”
蔣毅臉色更不好看了,那婦人竟如此得民心?
待到葉雯所乘的馬車駛近,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喊:
“錦霞君大恩——!”
這一聲如石投靜水,頃刻激起層層迴響。
“謝錦霞君救命之恩——!”
“惠東百姓永世不忘——!”
聲音起初參差,漸漸彙成一片。
有人雙手合十,有人叩首及地,更有人捧著粗陶碗,碗中盛著清水或幾枚野果,高高舉過頭頂。
萬全抬手,示意車隊緩行。
葉雯掀開車簾,望向道旁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麵孔。
許多人的臉龐她都還記得。
那個在粥棚前喝下一晚摻了泥沙的孩子,那個抱著高熱的孩子跪在醫棚外,直到孩子服下藥退了燒才肯離開的婦人,還有那個在隔離區裡再三提醒她的漢子......
此刻,他們都跪在這裡。
“錦霞君……我家伢子退了熱,如今能跑能跳了……”
“俺孃的咳疾好了,夜裡能睡個整覺了……”
“多虧您施的粥,咱們一家六口纔沒餓死……”
葉雯望著他們,心中的湧動著陌生的情緒。
她隻是做了該做的事,施粥,派藥,隔離病患,組織清掃。
放在那個世界,這些或許隻是最基本的應急措施。
可在這裡,在這一場災難裡,這一點點“該做的事”,卻成了這些人活下去的全部指望。
大災之下,人心如草芥,卻也如野草般堅韌。
一點米糧,一劑湯藥,一句安撫,便能燃起無窮的盼頭。
她不是什麼聖人,也會累,也會怕,也會在深夜裡對著係統裡飛速減少的兌換幣心疼得牙癢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