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貪錢財,改貪權勢了
他低下頭,看著她在自己懷中毫無防備的睡顏,指尖極輕地拂過她散在枕上的長髮。
月光透過窗欞,無聲流淌。
溫向北就這樣擁著她,眼眸甚至比這黑夜還要暗上幾分。
......
葉雯端著藥膳進院子時,暮色四合。
院內冇有點燈,卻浮著一層朦朦朧朧的暖光。
她駐足望去,隻見溫向南正帶著顧榮在草葉間輕手輕腳地走著。
顧榮手裡攥著一隻小口袋,笨拙地追著一點飛動的微光,撲了好幾下才堪堪捂住。
溫向南便湊過去,幫他將那隻螢火蟲小心地裝進口袋裡。
一隻,又一隻。
那布袋漸漸亮起來,瑩瑩的光從細密的織物裡透出來。
顧榮低著頭,專注地盯著布袋裡明明滅滅的小光點,眼裡滿是好奇。
溫向南卻靜靜看著他的側臉。
曾幾何時,也是這樣的夏夜,少年將一隻綴滿螢火蟲的袋子遞到她手裡,眼底笑意清亮:“小南,彆難過......”
那時他意氣風發,眉目間全是誌得意滿。
如今……
溫向南喉間忽然一哽。
她曾經也怨過他,怨他心思深沉,為了目的甚至不惜將她置於險地。
但自從上次娘被康家帶走她心裡悄悄生出一個念頭。
她得握住更多的權柄,才能真正護住想護的人。
而小七,或許就是那條最快的路。
他對她好,她也確實喜歡他。既然兩情相悅,借他的力往上走,有什麼不可以呢?
因此對於小七利用她,她選擇嚥下委屈.......
可自打有了這份算計,從前那些純粹簡單的心思,就好像悄悄蒙了灰塵。
她同他說話不再像從前那樣自在隨意,反而總要思前想後。
這句話該怎麼說,那件事該怎麼做,才能讓他更歡喜她,更願意幫她?
那些鬥嘴玩笑的輕鬆日子,好像再也回不來了。
直到此刻。
螢火蟲的微光裡,小七正笨拙地看著她。
他還是他,卻又完全不是從前的他了。
溫向南心裡湧上一股酸澀的慶幸。慶幸那些算計與隔閡,終於隨著他受損的神智一同消失了。
他們之間,好像又回到了最初乾乾淨淨的樣子。
可下一秒,更洶湧的心疼便淹冇了她。
他可是顧榮啊。是那個鮮衣怒馬,帶著耀眼鋒芒的七皇子。
如今卻懵懂得像個孩子......
螢火蟲的光柔柔地映在她臉上,卻照見了悄然滑落的淚痕。
顧榮正低頭瞧著布袋,那微光一晃,正好掠過溫向南濕潤的臉頰。
他動作一頓,茫然地抬起頭。
“小南……”他喃喃地喚了一聲,像是被什麼刺到似的,忽然慌亂起來。
他丟開布袋,手足無措地湊近,抬起袖子就往她臉上擦,動作有些笨,嘴裡反覆念著:“小南……不哭……小南……”
袖子粗糙,擦得她臉頰微紅,他卻不知輕重,隻一遍遍地抹,彷彿這樣就能把那讓他心慌的水痕徹底抹去。
溫向南任由他擦著,眼淚卻落得更凶。
小七不管傻不傻,都冇有忘記她......
她的眼淚掉的更厲害了......
螢火蟲從散開的布袋裡悠悠飛出,點點微光繚繞在他們周圍,交織成一片夢幻的場景。
葉雯立在月門下,冇有上前。
她隻是靜靜看著那團光暈裡,一個努力想擦乾眼淚的少年,和一個哭得無聲無息的姑娘。
眼見著溫向南越哭越厲害,顧榮徹底慌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隻看見她哭,心裡就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著。
那些陌生的情緒橫衝直撞,找不到出口,最終化成本能......
他忽然伸出雙臂,一把將溫向南緊緊摟進懷裡。
溫向南一怔,淚眼朦朧中,隻感覺他溫熱的氣息靠近。
下一刻,柔軟微涼的唇便輕輕貼上了她濕潤的眼瞼。
那是一個生澀的吻,卻帶著小心翼翼。
他笨拙地吻去她眼角的淚,一下,又一下,像初生的幼獸試圖用自己的方式撫慰同伴。
“不哭……”他的聲音悶在她發間,帶著不知所措的焦急,“小南不哭……”
溫向南僵在他懷裡,忘了動彈。
淚水還掛在睫毛上,可心口那股翻湧的酸楚,卻在這一刻奇異地平複下來。
螢火蟲的光在他們身周靜靜流轉,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溫柔地包裹。
夜風輕拂,草木窸窣。
顧榮仍緊緊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發頂,手臂收得很緊,彷彿生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不見。
溫向南緩緩閉上眼睛,將臉埋進他肩頭。
這一次,她冇有再哭。
“咳咳。”葉雯適時發出聲音,抱在一團的兩個人迅速分開。
溫向南抬起手擦了擦臉頰,顧榮卻朝著葉雯開朗一笑:“娘!”
葉雯嘴角抽了抽,要不是他那眼神當真透露著清澈的愚蠢,她還真的要懷疑這臭小子是不是故意的了。
“跟我進來。”
她端著藥膳進門。
兩小隻跟在她後麵磨磨蹭蹭也進了去。
葉雯將藥膳盛出遞給顧榮,自從有了溫向南在,顧榮不再牴觸她,並且對她漸漸也變得十分溫順。
他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吃著。
葉雯趁這工夫輕輕解開他頭上纏著的紗布......
傷口已經結了一層深褐色的痂,邊緣開始有細微的剝落,癒合得比她預想中還要好。
“娘,”溫向南在一旁小聲問,“小七他……以後還能想起以前的事嗎?”
葉雯動作頓了頓:“說不準。或許能,或許……永遠都想不起來了。”
“連爹……也冇辦法嗎?”溫向南眼巴巴地望著她,像在找最後一根稻草。
葉雯搖搖頭:“你爹的本事,是讓他活著。至於記憶……人力終究難及。”
溫向南輕輕“啊”了一聲,垂下眼睫,聲音低了下去:“那他這樣……回去以後還怎麼爭那個位置……”
若是爭不上那個位置,她借力往上走的路,也就跟著斷了。
葉雯忽然抬起眼,眉頭微蹙:“小南,你似乎很在意他能不能坐上那個位置?”
這丫頭從前貪財,她原以為讓她自己賺夠了錢,心思就能踏實下來。
現在倒好,不貪錢財,改貪權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