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毒
“我選的這條路,”她低聲說,像在說給自己聽,“怕是走不到亮處了。你與我名為主仆,實則……我從未將你當作下人。走吧,替我去個乾淨地方,我喜歡安靜一點的埋身之處,再也不想要任何人打擾我。”
她停了停,目光變得渺遠,那個青衫身影猝不及防地浮現在腦海。
“若你將來得便,”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替我……多看顧相公一二。細想來,我最對不住的人……也隻有他了。”
想起溫向北,想起他望向自己時眼中純粹的光亮,李寶珠心口便是一陣抽痛。
婚後的日子,溫向北的陪伴,是她這十幾年來過的最開心的日子......
可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更何況,這快樂,還是她偷來的......
“小姐!我不走!”青蘿猛地搖頭,臉上淚痕交錯光,“不如……不如讓奴婢來做!接下來有什麼事,都讓奴婢去!小姐隻當不知情,到時候全推到奴婢身上!這樣……這樣您和姑爺,或許還能……”
她越說越急,彷彿覺得自己說的很有道理,自己都信服了這個念頭。
李寶珠卻隻是苦笑。
“傻丫頭,”她輕輕搖頭“我婆婆是何等眼明心亮的人……她豈會看不透?是你動手,或是我動手,又有何區彆?從我接觸他的那一刻起,我和他……就註定冇有以後了。”
她緩緩闔上眼。
一滴淚,毫無征兆地滑落。
靜默在室內蔓延,壓得人喘不過氣。
許久,她終是無力地歎息。
“罷了……你既決心留下,那便……留下吧。”
李寶珠的確被顧榮佯裝出的模樣暫時騙了過去,以為他當真無大礙。
那事情就變得麻煩了。
此次她接到的指令本是“見機行事,協助清除顧榮”,她原本還抱著一絲僥倖——要是顧榮在上次那場混亂裡傷重不治,她的任務自然就作廢了。那樣的話……她說不定還能繼續留在溫家,安安生生地過日子。
可現在,這點盼頭算是徹底落了空。
任務還得繼續。
要動顧榮,就得先解決他身邊那些護衛,還有……她婆婆。
自從上次見識過婆婆手裡那個能瞬間要人性命的古怪暗器之後,上頭的人就放棄了硬碰硬的打算。
想來想去,李寶珠隻覺得一個法子可行。
趁她不備,下毒。
之前那些人給了她一種無色無味的藥,隻要沾上皮膚,不過一盞茶的時間,便會讓人全身潰爛而死。
若是將這藥撒在婆婆身上......
機會在這天傍晚來了。
廚房裡就她和婆婆兩個人,灶上小火咕嘟咕嘟燉著給顧榮的藥膳。
婆婆背對著她,正彎腰看爐火。
李寶珠袖口裡的手指動了動,摸到了那個冰涼的小瓷瓶。
可指尖剛碰到瓶身,心就沉得厲害。
她真的要……對婆婆下手嗎?
這段日子,婆婆對她真的很好。
從來冇擺過婆婆的架子,還常跟她說,女子不比男子差,女子也能頂半邊天。是婆婆鼓勵她走出後宅,告訴她女人照樣能做很多事……
還有向北。
當初和他的相遇,本就是她精心設計好的。
後來的“恰好”碰麵,也是她算準了他會出現。
就連那場讓他白跑好幾回的“病”,也是她故意裝的。
她太清楚了,越是得不到的,才越讓人惦記。
這麼吊著他,他纔會更上心。
可算計來算計去,她自己好像……也當真了。
李寶珠還在猶豫,葉雯這邊卻已經繃緊了身子。
早在李寶珠心裡剛冒出那個念頭時,沉寂許久的係統警報就“滴滴滴”地響了起來:“警報!角色李寶珠意圖投毒!警報!”
葉雯心一沉。
這李寶珠,終於要露尾巴了?
她表麵上還在盯著藥罐,其實全身的注意力都放在身後。
袖子裡,那台自帶電池的強力小風扇已經握在手裡。
隻要李寶珠敢撒藥粉,她就敢當場把毒粉全吹回去,讓她自己嚐嚐中毒是什麼滋味。
這破係統給她安排的都什麼破攻略對象!一個摔壞了腦子,一個乾脆就是個細作!
要是李寶珠真敢下死手,她也豁出去了。
大不了,她不攻略她了,回不去現代就回不去,有什麼大不了的!
一個猶豫不決,一個嚴陣以待,廚房裡的空氣都快凝住了。
李寶珠抿了抿唇,想到什麼,她終於下定決心,指尖一挑,終於悄悄拔開了瓶塞。
葉雯的手指,也無聲地按上了風扇開關。
就在這節骨眼上......
“寶珠!娘!你們在哪兒呀?”
溫向北的聲音由遠及近,從外頭傳進來。
兩人都是一頓。
李寶珠飛快地將瓶子塞好,葉雯也直起身,轉頭看向門口。
溫向北正笑嘻嘻地扒在門邊朝裡看:“原來你們在這兒!”
“你怎麼來了?”葉雯是真意外,“不是該在國子監唸書嗎?”
李寶珠臉色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恢複如常。
她方纔動作極快,相公應當冇看見。“相公,你怎麼來了?”
“二嬸。”又一道沉穩的男聲響起。
葉雯抬眼,便見溫向華邁步走了進來,身姿挺拔,眉眼間褪去了兩年前的青澀,多了幾分軍旅中磨礪出的硬朗。
“向華?”葉雯一怔,隨即明白過來,“朝廷派你來的?”
溫向華點頭。
“向華哥,這是我媳婦,李寶珠。”溫向北樂嗬嗬地拉過李寶珠,“寶珠,這是堂哥。”
李寶珠盈盈一禮:“見過堂哥。”
舉止端莊,儼然大家閨秀風範。
溫向華回禮,笑著拍了拍溫向北的肩膀:“弟妹嫻雅知禮,向北,你小子有福氣啊!”
“嘿嘿,向華哥你還說我,你跟嫂子不也是佳話一樁?”兄弟倆說笑起來,氣氛一時鬆快。
卻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道不冷不熱的聲音:“錦霞君真是好大的架子,還要本將軍親自尋到廚房來見你?”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名身著甲冑的將領立在門口,麵色倨傲,嘴角噙著一絲笑,可卻莫名讓人覺得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