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葉雯腳步微頓,轉過身來看向他,夜色中眸光沉靜。
“這些日子,我一直覺得李寶珠有些不對。”她聲音壓得低,隻容二人聽見,“方纔那番試探,不過是想看看她的反應。”
若說之前隻是隱約的懷疑,那麼此刻,她心中已有了七八分確定。
李寶珠,多半是那些人安插在她身邊的一顆暗棋。
“此番南下,最要緊的便是尋找七殿下。如今人已尋到,災情亦漸平息。”
“她一個新婚不久的少夫人,若非另有目的,怎會不願回京與夫君團聚,反而執意留在這險地,陪著我這個婆婆?”
萬全神色一凜:“主子的意思是……”
“盯緊她。”葉雯收回視線,“但切勿打草驚蛇。她既敢來,背後必有人指使。我們要等的,是她自己露出馬腳。”
萬全忽而低聲道:“主子,可要先……除去這個隱患?”
殿下安危事關重大,容不得半分風險。
葉雯額角一跳,無奈地瞥他一眼:“不可。留著她,我另有用處。”
李寶珠可是係統指定的“改造對象”,哪能說殺就殺?
提起殺人,她心中忽而掠過一絲異樣。
前幾日見萬全動手,自己還覺得反胃不適,今日她親手連殺兩人,竟已經心緒平平。
果然,人的底線都是一寸寸往後退的。
她垂下眼,無聲地扯了扯嘴角。
自己……似乎也越來越像這世道裡的人了。
顧榮雖被接回縣衙,葉雯卻以“殿下腿受傷需要靜養”為由,將他安置在內院深處,除溫向南與追風、萬全等近身之人外,一律謝絕探視。
這般嚴防死守,反倒讓李寶珠心中的疑慮加深。
這日,李寶珠親自端著托盤,與青蘿一前一後走向顧榮所在的小院。
剛至院門附近,還未等守門的侍衛開口阻攔,身後便傳來葉雯溫淡的聲音:
“寶珠。”
李寶珠身形微滯,旋即轉身,垂首一禮:“娘。”
葉雯緩步走近,目光掠過她手中的托盤:“這是?”
李寶珠起身,笑著答道:“今日廚房難得的來了隻雞,殿下身上有傷,我尋思緊著他來,就送來了。”
如今各地受難,即使是他們,餐食也都是些清粥小菜,能得一隻雞,已是十分不易,這理由滴水不漏。
果然,葉雯並未表示驚訝,她伸手接過托盤。
“行,東西給我,你們先回去吧,殿下受了些傷,需要靜養,冇事就彆來這邊了。”
李寶珠乖巧一福身,“是,兒媳明白了。。”
然後便帶著青蘿往遠處離去。
直至那扇院門徹底消失在視野儘頭,青蘿才低聲道:“小姐,錦霞君防得如此嚴密,連一麵都不讓見……其中必有蹊蹺。”
李寶珠腳步未停,隻輕輕抬眼看了看:“她攔得住我,卻未必攔得住公務。”
,“去找人,以正事之名求見七皇子。我倒要看看,她還能用什麼理由推拒。”
“是。”
......
葉雯端著雞湯進院,心裡冇有半分鬆懈。
李寶珠想方設法想見顧榮的麵,肯定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她端著雞湯往前走,剛進房門,就見顧榮和溫向南此刻正在書桌邊,溫向南拿著一本話本,正給顧榮講話本上的故事。
顧榮聽的認真,卻也不妨礙他的手一直摟著溫向南的手臂。
葉雯額角一跳。
這臭小子……若不是真傷了腦袋,就憑他天天占小姑娘便宜,她恐怕已經忍不住動手了。
“娘?”溫向南察覺動靜,放下書本站起身。
“你三嫂燉的雞湯。”葉雯將燉盅擱在桌上,盛出兩碗,“你和小七都喝些。”
李寶珠是個聰明人,不至於用下毒這般拙劣的手段,更何況這湯還是她親手送的。
若是有毒,她脫不了乾係。
這湯不喝白不喝。況且眼下物資緊缺,能見點葷腥實在不易,溫向南隨她奔波這些日子,也該補補了。
顧榮接過碗,喉結輕輕滾動,卻先舀起一勺,遞到溫向南唇邊:“喝。”
溫向南一怔,隨即笑起來:“我也有,小七你自己……”話音忽止。
她倏地抬眼,眸中綻出光彩:“小七!你會說話了!”
葉雯也頓住動作。
這幾日,她幾乎把係統裡能換的補品都給了顧榮,生肌膏更是每日四瓶地往他後腦和腿上的傷處用。
其實後腦的傷口早已癒合,隻為遮掩才依舊纏著紗布,腿上雖未好透,但也好了七七八八了。
如今他能開口……是不是意味著,他開始恢複了?
她心頭驀地一熱,可抬眼望去時,卻撞進一雙依舊懵懂茫然的眸子。
那點希望,悄然冷卻下來。
溫向南仍不死心,湊近輕聲問:“小七,你還記得我嗎?”
顧榮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吐出兩個字:
“娘。”
“噗——!”溫向南一口雞湯全噴了出來。
葉雯終於忍無可忍,上前一巴掌輕拍在他腦門上:“胡說什麼!她纔多大就能當你娘了!”
她也不怕給他打壞,打壞了大不了她包治!
溫向南的臉“唰”地紅了,一把捂住顧榮的嘴:“小七!飯可以亂吃,娘不能亂叫!”
等他安靜下來,她又忍不住湊近,眼巴巴地問:“那你還記得點什麼嗎?名字?家在哪裡?怎麼渾身是傷?”
顧榮隻是眨眨眼,一派天真地搖頭。
葉雯在心裡呐喊。
葉雯看著這一幕,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立刻集中精神,在腦中調出係統介麵:“搜尋治療失憶的藥劑。”
【叮。分析確認:目標‘顧榮’遭遇重大創傷,觸發心理防禦機製——解離性失憶。建議宿主放棄藥物,嘗試情感鏈接。】
心理創傷?
PTSD?
葉雯心下一沉。
看他連基本身份都遺忘的狀況,這怕是解離中最棘手的廣泛性失憶……
情感鏈接?
葉雯看著那張寫滿無辜的俊臉,隻覺得血壓飆升。
這哪是失憶,分明是大型碰瓷現場!
“娘。”顧榮扯了扯溫向南的袖子。
“叫、小、南!”溫向南指著自己,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小南娘?”
溫向南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