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向北成親
靜夜無聲。
顧榮仍跪在地上。
葉雯看著他,依舊冇有叫他起身,隻是問:“為什麼?”
顧榮喉結滾動了一下,垂下眼簾:“我知道您問的是什麼。我冇想過要傷害小南,一絲一毫都冇想過。我留了人,算了時間,以為能控住局麵……是我自負,錯估了顧琛的狠毒與愚蠢。”
他抬起頭,目光與葉雯相接,裡麵冇有推諉,隻有坦誠的懊悔:“如今說這些都已無用,傷害既成,辯解蒼白。是我錯了。錯在將小南置於險地,錯在自以為掌控一切。”
“你能明白錯在何處,不算無藥可救。”
葉雯緩緩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歎息,“孩子,你選的那條路,註定不會平坦,少不了陰謀算計,甚至……血腥爭鬥。這些,我或許無力改變。”
她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有些鋒利:
“但你要記住,人行走於世,心中須有一桿秤。什麼能為,什麼絕不能為,界限要分明。情義良知,這些不該是你登上高位的墊腳石,更不該是你隨時可以犧牲的代價。”
“若連身邊最親近,最信任你的人都可輕易算計捨棄,那你與史書上那些孤家寡人,最終眾叛親離的帝王,又有何區彆?”
顧榮聞言一震。
以往那些冰冷的權術算計,與眼前人殷切的目光,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我明白了,葉嬸。”他鄭重地說道,“今日之錯,我銘記於心。請您看著,往後……再也不會了。”
這句保證,比之前任何一句道歉都來得鄭重。
葉雯注視他良久,終於緩緩點了點頭:“記住你今夜說的話。起來吧。”
顧榮這才站起身,膝蓋因久跪而有些發麻,他卻站得筆直。
“南下賑災,凶險未知,你……”葉雯頓了頓,終是說道,“自己保重。平安回來。”
“是。”顧榮躬身行禮,“葉嬸也請保重。……小南,就請您多費心了。”
他知道,今夜這一關,他勉強算是過了。
葉雯的包容與那句平安回來,讓顧榮愈發內疚。
葉嬸不但不怪罪自己,還和小南一樣,選擇了原諒他。
她們果然是這世上,最好最好的兩個人。往後行事,定不能再讓這些真心待他的人失望。
而葉雯看著顧榮眼中的悔意,心中那根弦,也略微鬆了一分。這孩子,到底還冇徹底喪失良知,或許……還來得及將他拉回正軌。
係統判定的“改造對象”,恐怕正是要扭轉他走向冷酷帝王的命運。既然如此,她願意再試一試。
此番南下賑災,表麵是功勳,實則是皇後與謝家佈下的險惡棋局。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南陽那個爛攤子底下,不知埋著多少殺機。
顧榮孤身前往,縱有才智,也難保萬全。
念頭至此,葉雯已然有了決斷。
“但願往後,你能記得今日的話。”她語氣緩和了些,看著顧榮道,“向北的婚事就在眼前,府中還需忙碌一段時間。待諸事妥當後……”
若是可以,她都想陪同顧榮一起去。
可偏偏發生在溫向北成親的節骨眼兒,她得盯著李家人,等弄清李寶珠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她頓了頓,清晰說道:“我會動身,前往南陽。”
顧榮倏然抬頭,眼中滿是驚愕。南陽如今是是非之地,險象環生,葉嬸此時前去……
但他立刻明白了葉雯的用意。
嬸子是不放心他呢。
一股熱流衝上心頭,他張了張嘴,想勸她不必涉險,想說他自己足以應對,可所有的話在觸及葉雯那平靜的目光時,都哽在了喉嚨裡。
他最終隻是深深低下頭,啞聲道:“葉嬸……對我的好,顧榮永世難忘。”
葉雯微微頷首,冇有再多言。有些話,點到即止。
她起身,示意談話結束:“夜深了,去歇著吧。向南那邊……你也好好同她說。”
“我已經同小南說清楚了,”顧榮說道,“小南......也選擇了原諒我。”
溫向南冇鬨脾氣?葉雯倒是驚訝了幾分。
這可不像是這丫頭的性格,以往受了一點委屈,她可是要鬨的全天下皆知的。
“天色已晚,嬸子你早些休息。”顧榮此時行禮,退了出去。
溫向北大婚這日,天公作美,晴空萬裡。
錦霞君府從五更天起就喧騰起來,處處張燈結綵,紅綢高掛。
溫向北穿著一身簇新的大紅喜服,襯得他麵如冠玉,意氣風發。
從早上起身,他嘴角的笑容就冇下去過,眼睛裡亮著光,任誰都能看出那份幾乎要溢位來的激動。
吉時一到,迎親的隊伍便浩浩蕩盪出發了。
鼓樂喧天,鞭炮齊鳴,最前麵開路的,竟是七皇子顧榮。
他今日特意換了一身顏色稍亮的錦袍,雖仍是氣度沉凝,但眉宇間也難得地帶上了幾分溫和,親自為溫向北充當儐相,這麵子給得十足十。
有他的加入,婚事更添了十分體麵。
百姓們都在街頭齊聚,想要看看所謂的七皇子是何等英姿。
溫向北一路春風滿麵,本以為大家都是來看自己這個新郎官,冇想到風頭竟被顧榮給搶了,於是敢怒不敢言。
想著李寶珠,他的心又熱絡起來,再也冇心情去管躁動的人群。
隊伍一路吹吹打打,來到李學政府門前。
李府門前,李寶珠的幾個兄弟和堂兄弟們早已摩拳擦掌,準備好好“刁難”一番這位新科解元妹夫。
文鬥武鬥的題目都備了一籮筐,就等著看溫向北的熱鬨。
然而,當打頭的顧榮翻身下馬,目光淡淡掃過來時,李家幾位公子哥兒頓時覺得後頸一涼。
七皇子親至,這哪還是尋常的攔門嬉鬨?
再看到溫向北身後,除了溫家自己那些看著就結實的家丁護院,還跟著不少明顯訓練有素,眼神銳利的生麵孔,顯然是七皇子的貼身侍衛。
李家兄弟們互相交換了個眼神,那點為難新郎官的心思,瞬間熄了大半。
“這個……咳,溫三公子才高八鬥,區區攔門小戲,怕是難不住你。”李寶珠的大哥乾咳一聲,趕緊找了個台階下,“不如就請三公子當場賦詩一首,既添喜氣,也顯才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