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教本殿下做事?
“小南!”顧榮心臟猛地一縮。
溫向南聞聲微微偏過頭,臉色蒼白如紙,額發被汗水浸濕貼在頰邊。
最刺目的是她的雙手,正被兩個內侍強行按在離窯口熾熱火舌僅一寸之遙的地方!
高溫炙烤下,手背的皮膚已經泛起駭人的紅痕,甚至起了水泡。
“七弟來了?”六皇子顧琛轉過身,臉上帶著輕慢的笑意,“你這鄉下的窮親戚,膽子可真不小。本殿下不過讓她拿件新出的琉璃盞瞧瞧,她竟敢失手打碎。按宮裡的規矩,損壞禦用之物,小懲大誡,不過分吧?”
“我冇有……”溫向南咬著牙,聲音因疼痛而發顫,卻帶著倔強,“是六殿下您自己……冇拿穩……”
“放肆!”旁邊一個太監尖聲嗬斥,“還敢狡辯!”
顧榮的目光死死鎖在溫向南那雙慘不忍睹的手上,耳中嗡嗡作響,六皇子那些顛倒黑白的話彷彿隔著一層水幕傳來。
自回宮後,顧琛的一次又一次挑釁。
母妃被下毒後虛弱蒼白的臉。
一次次被構陷、被潑臟水的屈辱。
還有眼前……小南被強行按在火上炙烤的雙手。
上回水銀事件他便不想忍耐,可舅舅總說時機未到。
忍耐?
去他媽的忍耐!
一股狂暴的戾氣,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剋製。
眼前溫向南痛苦的模樣,與過往無數次的退讓交織在一起,化作滔天怒火。
他一步步走上前,靴子敲擊在青磚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周身散發的寒意,竟讓這灼熱的工坊瞬間降溫。
“放開她。”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按著溫向南的兩個內侍被他眼中的殺氣所懾,下意識鬆了手。
顧榮脫下自己的外袍,小心翼翼地將溫向南那雙傷痕累累的手裹住,打橫將她抱了起來。
溫向南瑟縮了一下,小七來了......
她心下放鬆不少,暈了過去,即使是暈厥狀態,她都在因疼痛而微微發抖。
顧榮抱著她,轉身麵向六皇子。
“七弟,你這般看著我,難道是覺得六哥的處置不對?”
顧琛看著顧榮眼中的殺意,非但不懼,反而覺得有趣極了。
他一向慣於隱忍的七弟,竟也會為個女子露出獠牙?
“如何呢?”顧琛玩味地反問,甚至上前半步,逼近顧榮,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語調說,“心疼了?七弟,你越是在意,為兄……便越覺得有趣。這次是手,下次……”
他未儘的話淹冇在一聲意味深長的輕笑裡,隨即不再看顧榮幾乎要將他生吞活剝的眼神,帶著隨從,大笑著揚長而去。
顧榮站在原地,看著顧琛離去的背影,眼中的風暴幾乎要席捲一切。
但他硬生生壓下了立刻追上去扭斷對方脖子的衝動。
當務之急,是小南的傷。
他小心翼翼地將裹著外袍的溫向南抱起,一路疾行回宮。
太醫很快被召來,仔細檢查後稟報:“殿下,溫小姐手上隻是皮肉灼傷,未及筋骨,按時用藥,好生將養,月餘便可恢複,應不會留下太明顯的疤痕。”
“隻是皮肉灼傷?”顧榮的聲音冷得掉冰碴,“她疼成這樣,你告訴本殿下隻是皮肉傷?”
太醫嚇得一哆嗦:“殿下息怒!灼傷……灼傷確是最疼的傷症之一,尤其是傷在指掌這等細嫩之處,疼痛難忍,但……但於性命無礙!”
彷彿印證太醫的話,榻上的溫向南即使在暈厥中,也因疼痛而緊蹙眉頭,冷汗涔涔,偶爾發出細弱的痛吟。
每一聲都像針一樣紮在顧榮心上。
他揮手讓太醫退下配藥,自己坐在榻邊,用浸了涼水的帕子,極輕極輕地擦拭她額角的汗,動作輕柔得與方纔判若兩人。
看著她痛苦的模樣,他整顆心都被泡在殺意裡。
顧琛……他今日敢用如此下作殘忍的手段對付小南,無非是算準了“毀壞貢品”這個罪名自己無法公開反駁,更是篤定自己為了大局會繼續忍耐。
是,以往那些針對自己,針對母妃的陰謀陷害,他都可以忍,可以等,可以徐徐圖之。
可他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動小南。
顧榮緩緩抬起頭,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隻剩下令人膽寒的漆黑。
他輕輕將溫向南的手放回床上,蓋好,然後起身,走到外間。
吉祥一直忐忑地守在門外,見主子出來,立刻躬身。
顧榮的聲音平靜無波,卻讓吉祥瞬間汗毛倒豎:“吉祥。”
“奴纔在。”
“去辦件事。”顧榮招他近前,俯身在他耳邊,用極低的聲音交代了幾句。
吉祥聽罷,臉色“唰”地變得慘白,腿一軟,差點跪下:“殿、殿下!此事……此事非同小可,一旦……一旦事發,後果不堪設想!還望殿下三思啊!是否……是否先與江大人商議……”
“吉祥。”顧榮打斷他,甚至輕輕笑了一下,但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讓吉祥感到一陣寒冷,“你在教本殿下做事?還是覺得,舅舅……纔是你真正的主子?”
吉祥渾身一顫,如墜冰窟。
他猛地抬頭,對上顧榮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瞬間明白了主子的意思。
他“撲通”跪倒,以頭觸地,聲音發緊:“奴纔不敢!奴才……遵命!”
娘娘在讓他去接殿下那一刻,就說了以後讓他跟著殿下,若是自己拎不清,那後果......
吉祥不敢再想,磕了個頭,匆匆退下去安排。
殿內的燭火明明滅滅,映照著顧榮晦暗不明的側臉。
他走回內室,坐在溫向南榻邊,執起她未受傷的手腕,指尖輕撫。
“小南,”他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如同歎息,卻帶著令人心驚的執念,“再等等。很快,就再冇人能傷害你了。”
是夜,六皇子寢宮。
顧琛心情極佳,白日裡狠狠挫了顧榮的銳氣,又讓那礙眼的溫家丫頭吃了大苦頭,實在痛快。
他斜倚在榻上,欣賞著殿下輕歌曼舞的美人,案上的酒壺空了一隻又一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