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弘動怒
可他這刻意柔和的語調反而顯得有些生硬,雲怡眨巴著眼睛,往後縮了縮。
金夫人見狀,又是好笑又是好氣地睨了丈夫一眼。
她也不急,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巧精緻的銀鎖,輕輕搖晃。
果然,小孩子對亮晶晶的東西最是好奇。雲怡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過去,眼睛跟著那晃動的銀鎖轉。
金夫人柔聲誘哄:“雲怡乖,到外祖母這裡來,這個銀鎖就給你玩,好不好?”
雲怡看看銀鎖,又抬頭看看孃親。
蔣蓮溫柔地對她笑了笑,輕聲道:“去吧,雲怡,那是外祖母和外祖父,是孃親的...親生爹孃。”
金夫人一直麵帶微笑,渾身都釋放著善意,小孩子對人的喜惡很是敏感,立刻就判斷出這位貴夫人對她不但冇有惡意,相反,還很是喜歡她。
雲怡這才鬆開手,遲疑地、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金夫人麵前。
金夫人一把將她摟進懷裡,心肝寶貝兒地叫著,將那枚小銀鎖放進她軟乎乎的手心裡。
雲怡握著銀鎖,發出“咯咯”的清脆笑聲。
這一幕也讓周大人緊繃的麵容柔和下來,忍不住伸出手,極輕地碰了碰雲怡胖乎乎的臉頰。
“這銀鎖,還是你小時候的。”金夫人看向蔣蓮,解釋道,“自從你失蹤後,娘每天都將這東西帶在身上。”
蔣蓮心中微動,“娘......”
原來,在過去她過的苦不堪言,幻想著自己是否被親孃所想念時,孃親也正在思念她麼......
床上的的周玉環微微側過頭,透過珠簾縫隙,她瞧見了她娘摟在懷裡,笑得開懷的小雲怡。
她的目光落在雲怡那依稀與她相似的眉眼上時,心頭猛地一刺。
若她的女兒還活著,也該是這般年紀,也該是這樣天真爛漫,承歡膝下……
思及此,悲痛如潮水般湧上,她眼神一黯,默默轉回頭望著帳頂,神色間滿是難以掩飾的黯然。
雲怡玩著銀鎖,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不經意間,透過晃動的珠簾,看到了裡間榻上那個靜靜躺著的身影。
她盯著周玉環看了又看,忽然伸出小手指著裡麵,用充滿童稚的嗓音,大聲說出了自己的發現:
“孃親,孃親!那個躺著的姨姨……為什麼和你長得好像呀?”
這聲疑問,將眾人的目光都引向了周玉環。
葉雯注意到周玉環神色哀慼,心中瞭然,柔聲對雲怡解釋道:“雲怡,那是你孃的妹妹,你要叫小姨。”
周玉環也聞聲望向珠簾外。
那孩子正睜著清澈的大眼睛,毫不怕生地回望著她,眼神裡充滿了純真的好奇。
這一刻,雲怡的小臉,彷彿與她記憶中那個早夭的女兒模糊的麵容重疊了起來。
她蒼白的臉上努力擠出一絲極淡的笑容,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無比溫柔:“你……叫雲怡?真是個……好聽的名字。”
雲怡看著她,似乎本能地感覺到她的難過,忽然舉起手裡亮晶晶的銀鎖,朝著她的方向,奶聲奶氣地說:“小姨,不難受,銀鎖給你,你看多好看。”
孩子這笨拙的善意,像一道微弱的光,照進了周玉環的心底。
她眼眶忽然變得濕潤,強忍著的淚意湧了上來。
她微微抬起有些無力的手,朝著雲怡的方向輕輕招了招。
金夫人會意,抱著雲怡輕輕走到榻邊。
周玉環的手顫巍巍地抬起,極其輕柔地摸了摸雲怡柔軟的頭髮。
“小姨……看到雲怡,就高興了……”她聲音哽咽。
若是她的孩子還在世,應當也是這般模樣吧。
死寂了快兩年的內心久逢甘霖,或許血脈釋然,周玉環竟覺得似乎這就是天意,讓她在絕境中遇到葉郡君一家,又找回了她的姐姐。
也...找回了她的孩子。
既是姐姐的女兒,身上也流著她的血,怎麼不算她的半個女兒呢?
周玉環打心底裡對雲怡起了憐愛之心。
小傢夥對於這個和娘長的一樣的小姨也很好奇,她湊上前,伸出小手摸了摸周玉環的眉眼。
“你真的和我娘長的好像,小姨,你彆皺眉,娘以前老是皺眉,不好看,現在不皺眉就好看多了,您也彆皺眉,好看!”
小孩子一本正經的模樣讓人都忍俊不禁,周玉環卻聽話地鬆開了眉頭,“好,小姨不皺眉。雲怡真乖。”
周大人卻敏銳地捕捉到雲怡話裡的深意,當即沉下臉來,目光如炬地逼視著溫向東:“蓮兒從前過得不開心?莫不是你這混賬作賤她?!”
這話一出,彆說溫向東,就連葉雯都暗暗捏了把汗。
溫向東心頭直打鼓。從前他確實虧待過蔣蓮,若蓮娘此刻將舊賬全數抖落出來,嶽父嶽母豈能輕饒了他?怕是立時就要將蓮娘帶走……
不料蔣蓮卻輕輕拉住周正弘的衣袖,柔聲道:“爹,女兒嫁給相公是天大的福分。若不是這門親事,哪來如今這般好日子?”
周正弘神色稍霽,心下細想確是如此。
蓮兒被尋常農戶收養,若非嫁入溫家,最多也就是配個莊戶人家。
即便溫家尚未發跡時,這門親事也算是蓮兒高攀了。
更不用說後來溫家步步高昇,能有今日這般門第,實在是蓮兒的造化。
溫向東懸了半晌的心終於落下,望著蔣蓮的眼中滿是感激。
他萬萬冇想到,蓮娘竟將過往的委屈悉數嚥下,還這般維護他。
他喉頭一哽,忽然撩起衣襬,“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嶽父大人明鑒,從前確是女婿混賬,不僅虧待蓮娘,還……還動過手。”
他聲音發顫,卻字字清晰,“後來得孃親教誨,方纔明白做人的道理。從前種種,皆是我的過錯,嶽父要打要罰,絕無半句怨言。今日在此立誓,從今往後必當痛改前非,好生對待蓮娘。若再有半分對不起她之處,任憑嶽父處置!”
周正弘聞言勃然大怒,抄起手邊的茶盞就要砸過去:“好你個混賬東西!竟敢這般欺辱我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