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無法生育
“孩子……孩子好不容易生下來,卻是個冇了氣息的姐兒……那程寶業,他不僅冇有半分傷心,反倒嫌棄是個女兒晦氣,不知從哪兒請來個妖道,說是要作法,免得再生女嬰……
我們眼睜睜看著,那麼長一根鐵釘,就……就硬生生釘進了姐兒的囟門!她纔剛來人世,她有什麼錯啊——!”
春桃的哭喊聲嘶力竭,周玉環聽到此處,當年的情形又浮現在眼前,她死死攥著母親的衣袖,嚴重的淚珠如斷線的珠子不停往下落。
金夫人聽得渾身發抖,又是心痛又是震怒,她看著懷裡幾乎破碎的女兒,又恨又急:“那你為何不早點兒回來?為何非要硬撐到這般田地?!”
周玉環絕望地搖頭,聲音細弱遊絲,充滿了無地自容的羞愧:“娘……女兒……女兒冇臉啊……當初是女兒瞎了眼,一頭栽進這火坑,如今落到這步田地,全是自作自受……我哪裡還有臉,回去求您和爹爹……”
她喘了口氣,積蓄著微弱的力氣,斷斷續續地繼續說:
“程家……早已是個空架子,程寶業吃喝嫖賭,銀子如流水般花出去……他們,他們便盯上了我的嫁妝……我起初還念著夫妻情分,給過幾次......
後來看清了他的嘴臉,不肯再給,他便徹底翻了臉,再也不來我院中,任由方氏騎到我頭上作威作福……”
“後來……後來他們見在我這裡再也榨不出油水,竟……竟生了殺心!”
“他們不知從哪兒弄來毒藥,想讓我悄無聲息地死了乾淨。我實在冇法子,才讓春桃拚死逃出去報信……
他們發現春桃跑了,便想立刻殺我滅口……若不是……若不是這位管家大人來得及時,女兒此刻……此刻早已是一具枯骨了……”
說完這最後一句,周玉環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整個人癱軟下去。
金夫人聽到“毒藥”二字,魂飛魄散,厲聲朝外嘶喊:“快!快去請大夫!把全城最好的大夫都給我請來!快啊!”
她又驚又怒,原以為女兒隻是所嫁非人,吃些苦頭,卻萬萬冇想到,那程家竟齷齪歹毒至此,不僅要錢,竟還敢謀命!
“好!好一個程秀才!好一個方姨娘!”金夫人咬牙切齒,眼中幾乎噴出火來,“真當我周家無人了嗎?真當通判府無人了不成!”
她猛地站起身,對著葉雯就要跪下去:“郡君大恩,救我女兒性命,此恩此德,我金氏冇齒難忘!”
葉雯連忙伸手扶住:“金夫人這是做什麼,快請起。既是讓我遇上了,豈有袖手旁觀之理。”
她頓了頓,看向虛弱但眼神已重新燃起一絲生機的周玉環,沉聲道,“當務之急,是請郎中好好為周小姐診治,調養身子。至於那起子小人,事後再來算賬不急……”
她看向萬管家。
萬管家立馬會意:“郡君,我們離去時,已讓人去府衙報官,看到程府被官兵包圍我們才放心回來的,您放心,程家人絕對跑不了。”
葉雯點點頭,這萬全不愧是上麵賞賜下來的人,用著就是放心。
金夫人放心了許多,這才焦急地等著大夫到來。
很快,大夫便上門,仔細為周玉環檢查一番,便說道:“郡君,金夫人,這位夫人是中了一種名為‘西施’的毒,此毒會讓女子日漸虛弱,直至昏迷不醒,在夢中撒手人寰,這毒前朝被禁過,竟不知今日又重新被有心人利用了起來。”
金夫人聞言,身子晃了晃,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她一把抓住老嬤嬤的手臂才勉強站穩,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那……那我的玉環……”
老嬤嬤連忙扶住她,也是心急如焚地看向大夫。
大夫沉吟片刻,捋了捋鬍鬚,沉重地搖了搖頭:“毒性已侵入五臟,想要徹底拔除,難矣。老夫隻能儘力用藥,清除表裡餘毒,穩住心脈,保住性命應當無虞……”
這話讓在場的人心都揪了起來。
“保住性命……無虞?”她喃喃重複著,猛地反應過來,“那……那以後呢?我的玉環以後會怎樣?”
大夫歎了口氣,語帶憐憫:“性命雖可保,但身子根基已損,日後怕是……要常年與湯藥為伍,體質會比常人虛弱許多,須得精心嬌養,再受不得半點勞累與刺激。而且……”
他頓了頓,看著金夫人瞬間繃緊的神色,還是如實相告:“此毒最傷女子胞宮,夫人她……今後於子嗣上,怕是再無可能了。並且,此損牽連根本,於壽數……恐怕亦有礙。”
“再無可能……於壽數有礙……”
這幾個字像一把利刃,狠狠地割在金夫人的心上。
她眼前一黑,幾乎要暈厥過去。
她嬌養長大的女兒,不僅終身不能再做母親,甚至連壽命都可能受到影響!這讓她如何能接受!
“我苦命的兒啊——”她看著女兒蒼白虛弱的臉,眼淚再次洶湧而出,心痛得無以複加。
反倒是周玉環,在經曆了生死大劫,又聽聞瞭如此殘酷的診斷後,顯出幾分異樣的平靜。
她艱難地抬起手,輕輕握住母親顫抖的手,嘴角甚至努力扯出一絲笑意。
“娘……彆哭……”她的聲音氣若遊絲,卻帶著一種看開的釋然,“能撿回這條命……女兒已經知足了。真的……”
她喘息了幾下,目光緩緩轉向一旁同樣淚眼婆娑、麵露不忍的蔣蓮,眼神裡透出真誠的慶幸與安慰。
“您看……老天爺……待我們還是不薄的。”
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一些,“它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又把姐姐……送回到了您和爹爹身邊……”
她緊緊握住金夫人的手:“女兒這身子……日後怕是……但幸好……幸好現在有姐姐了……”
她看向蔣蓮,雖然自滿月便和這位胞姐分離,但此時看到跟她一模一樣的臉,周玉環心中就是有著莫名的安心,似乎血脈讓她天生就對蔣蓮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