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了中了
溫向東和葉磊在不遠的茶樓坐著,老成的臉上雖竭力維持著鎮定,但緊握的拳頭和微微泛白的指節,卻泄露了內心的情緒。
他,真的能考上嗎?
忽然,衙門中門大開,數名衙役捧著巨大的圈榜魚貫而出。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如同沸水般向前湧去。
“讓一讓!讓一讓!出來了!”萬祥的聲音在嘈雜中格外突出,他憑藉靈活的身手,擠到了最前麵。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張緩緩展開、名字呈半圓狀排列的榜文上。
空氣彷彿凝固,大家隻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萬祥的視線飛快地掃過榜單,從上到下,從左到右……突然,他眼睛猛地一亮。
就見他又撥開人群急匆匆往茶樓衝來,剛一進門,就大聲呼喊道:
“中了!中了!少爺中了!表孫少爺也中了!”
他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溫向東和葉磊耳邊。
兩人幾乎不敢相信。
“表叔!”葉磊率先反應過來,狂喜地一把抓住溫向東的胳膊。
“磊兒!”溫向東也回過神,向來沉穩的他,此刻眼眶瞬間紅了,反手緊緊握住葉磊的手。
兩人顧不得什麼儀態,也不分輩分,在茶樓中激動地滿臉通紅。
二樓雅間。
王嘉天和阮鵬看著大廳激動的二人,嘴角露出不屑。
“不過是個區區院試,便激動得忘乎所以,果真泥腿子出身,上不得檯麵。”
王嘉天輕嗤一聲,語氣涼薄,“麻雀就算披上綵衣,也變不成真正的鳳凰。”
他話鋒一轉,側目看向阮鵬,帶著試探說道:“阮兄,府試在即,我的能力止步於此,接下來,可就要看你的了……”
阮鵬正了正神色,拍著胸脯打包票:“德璋兄放心,我爹早已安排妥當。”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眉頭緊緊蹙起,臉上浮現出沮喪。
“阮兄何事憂愁?”王嘉天心中微沉,生怕事情出了岔子,趕緊關切地問道。
“是……小南。”
阮鵬歎了口氣,“上回我去尋她,她似乎真的生了我的氣,避而不見。我們已許久未見了……德璋兄,你說我考這個秀才,本就是為了能讓她高看我一眼,若她始終不理我,這功名於我又有何趣?”
這個隻知道圍著女人轉的蠢貨!
王嘉天心中瞬間騰起一股無名火,暗罵阮鵬爛泥扶不上牆。他看他一臉愁容,還以為阮管家那裡出了什麼岔子呢!
嚇死他了。
他差點冇忍住心中的怒火,對著阮鵬一陣怒罵,可眼下正是需要他父親出力運作的關鍵時刻,豈能得罪他?
他強壓下鄙夷,勸慰道:“阮兄,此言差矣!正因如此,你才更需將這秀才功名!
你想想,溫家如今可住進了縣君府,與往日截然不同榮。你若無一紙功名在身,與那溫小姐的差距便是雲泥之彆,屆時隻怕連登門拜訪都顯得名不正言不順,你與她……還有何可能?”
他見阮鵬神色有所鬆動,趁熱打鐵:“再者,你不是說她收下了你送的那隻小狗嗎?若她依舊避而不見,你便以探望小狗為由上門。
屆時你新科秀才的身份,溫小姐總要給你幾分薄麵。多去幾次,一來二去,還怕不能冰釋前嫌,還怕她不對你另眼相看?”
一番連哄帶勸,既點明瞭利害關係,又給出了具體策略。
阮鵬眼中的迷茫與沮喪漸漸被說服所取代。
“德璋兄所言極是!”他精神一振,重新挺直了腰板,“是我一時糊塗,險些因小失大。當務之急,是先拿下功名!其餘諸事,以後再說。”
王嘉天看著他恢複鬥誌,這纔在心底冷冷一笑,總算將這廢物拉回了正軌。
樓下,溫向東和葉磊得了訊息,拔腿就朝著縣君府的方向飛奔而去。
他們要立刻把這個好訊息告訴家裡的親人!
“娘!蓮娘!”
“姑奶奶!爹!”
人還未到,激動的聲音便已穿透門廊,傳入了正堂。
葉雯正與葉庭生說著話,聞聲皆是一怔,不約而同地站起身朝外望去。
隻見溫向東和葉磊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因跑得太急,兩人都是滿臉通紅,胸膛劇烈起伏,但那雙眼睛裝滿了狂喜。
“中了!娘,我中了!” 溫向東率先開口,聲音激動的都開始顫抖。
“我也中了!姑奶奶,爹,我表叔都考中了!我們是童生了!” 葉磊緊接著喊道。
“好!好啊!”
葉雯聞言,一直懸著的心徹底落下。
她看著眼前的好大兒,看著他興奮的模樣,內心也都為他感到高興。
而站在一旁的蔣蓮,在聽到溫向東親口說出“中了”二字時,整個人便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她愣愣地看著溫向東,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那雙平日裡總是含著溫柔的眼睛,此刻卻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微微閃動。
溫向東上前一把將她抱在懷裡。
“蓮娘,我中了!以後我就是童生老爺了!”
夫妻倆緊緊相擁,都聽到了對方急速的心跳聲。
蔣蓮忍不住紅了眼眶,淚水終於決堤而下,卻不是悲傷,而是太過洶湧的喜悅讓她不知如何是好。
相公真的考中了!
她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在溫家村的那些年。
那時相公還會趁著無人時,悄悄撫摸過三叔遺落在院中書本,眼中全是渴望那小心翼翼的模樣,至今想來仍讓她心頭泛酸。
誰能想到,那看似永遠無法實現的夢想,竟在今日成真了呢?
蔣蓮忽然想起什麼,從溫向東懷中微微退開,用手背拭去臉上的淚痕。
這一切,都來自婆婆的改變。
是婆婆的變化給了他們新的希望,這短短半年以來,他們大房是轉變最為明顯的,不僅不再像以前被欺負,相公還開始讀書,她也有了自己的事業。
這一切都是婆婆給的。
她拉著溫向東,在葉雯麵前噗通跪下。
“娘,都是您我們纔能有現在的日子,我和老大給您磕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