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正賢的歪點子
身無分文的梁正賢隻得想辦法混個溫飽,起初,他還試圖尋些短工來做,哪怕隻求一餐飽飯。
可他衣衫襤褸,形容憔悴,哪家店鋪肯用他這等來曆不明之人?偶爾在村落討到一口殘羹,已經是天大的幸運。
更多時候,他隻能喝西北風。
某日午後,他餓得頭暈眼花,癱坐在官道旁的土坡上,看著一輛輛裝飾華貴的馬車轆轆駛過,揚起陣陣塵土。
一個陰暗的念頭,悄無聲息地浮了上來。
既然乞討無人憐憫,做工無人肯要,何不……讓這些過路的馬車,主動“施捨”他一點?
他觀察了很久。
這條北上京城的官道,車馬絡繹不絕,車速不慢。
更重要的是,能乘坐馬車趕遠路的,多半有些家底,而且必然急著趕路。他們最怕的,就是麻煩,就是耽擱。
一個計劃在他心中成形。
第一次動手時,他的手在抖,心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選了一輛看起來不算太豪華,但也不寒酸的馬車,算準了距離,在那馬車即將駛過時,猛地從路旁竄出,口中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隨即順勢倒在馬車前不遠的地上。
“籲——!”車伕驚得猛拉韁繩,馬匹嘶鳴著人立而起,車輪在離他身體僅一尺之地停下。
“找死啊!哪兒來的臭要飯的!”車伕又驚又怒,破口大罵。
車廂簾子掀開,一個穿著綢衫、麵露焦躁的中年商人探出頭來:“怎麼回事?撞到人了?”
梁正賢立刻抱著腿,在地上翻滾哀嚎起來:“我的腿!我的腿斷了啊!你們撞死我了!賠錢!不賠錢我就報官!讓你們走不了!”
他涕淚橫流,看上去倒真有幾分淒慘。
他賭的就是這些人怕耽擱行程,怕惹上官司。
那商人眉頭緊鎖,看著他破爛的衣衫和汙濁的臉,眼中閃過厭惡與不耐。
他確實有急事要趕赴京城,在此地與一個乞丐糾纏,浪費時間不說,若真鬨到官府,即便贏了官司,也徒惹一身腥臊。
“晦氣!”商人低罵一聲,從錢袋裡摸出一小塊碎銀子,約莫二兩重,丟到梁正賢身邊,“拿著快滾!再擋路,小心真撞死你!”
車伕也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梁正賢心中狂喜,麵上卻依舊哼哼唧唧,手腳並用地爬過去,一把抓起那小塊銀子,緊緊攥在手心,然後才一瘸一拐地挪到路邊。
馬車絕塵而去。
等到馬車消失在視野之中,梁正賢原本的瘸腿忽然就恢複了正常。
這一切不過是他訛人的偽裝罷了。
梁正賢攤開手,看著手裡的碎銀子,什麼讀書人的氣節,什麼梁家公子的驕傲,在生存麵前,碎得一文不值。
從此,官道上多了一個專業的“碰瓷”乞丐。
他不再漫無目的地乞討,而是精心選擇目標。
太過華貴的馬車他不敢。護衛可能眾多,主人也可能權勢滔天,他惹不起。
太過寒酸的他又看不上。
他專挑那些看起來家底殷實、行色匆匆的商旅或是中等人家。
他的演技也越來越純熟。
時而抱著腿慘叫,時而捂著頭呻吟,有時甚至會事先在臉上、身上抹些水漬冒充血跡。
台詞也豐富起來,什麼“一家老小等著我救命錢”,什麼“耽誤了科舉你們擔待不起”,將悲情與威脅運用得恰到好處。
大多數時候,他都成功了。
那些急著北上京城的人,或是赴任的官員,或是趕考的學子,或是營生的商人,誰也不願被一個滾刀肉似的乞丐纏上。
幾錢銀子,一兩銀子,甚至有時能訛到二三兩,如同打發瘟神一般丟給他,隻求儘快脫身。
靠著這歪門邪道弄來的“買路財”,梁正賢終於不必再忍饑捱餓。
他一路北上,離京城越來越近。
......
三日後,劉大力親自押著幾輛牛車,將葉雯要的東西送到了府上。
葉雯本來還在看著初具雛形的作坊,一聽這話,趕緊收拾回城。
馬車一路顛簸回城,車上的葉雯胃裡又開始不舒服,不過此刻她的心情卻一點也不受影響。
要是水泥弄成功了,這顛簸的路馬上就要變平整了。
回到府邸的時候,劉大力正指揮工人將東西卸在指定的後院空地上。
他忍不住偷偷打量這縣君府邸,雖不奢華,卻處處整潔有序,與他想象中貴人的宅院大不相同。
見葉雯回來,他恭敬地向她回話:“縣君,您要的石灰和磚瓦粉都在這兒了,請您過目。”
葉雯走上前,先檢視了生石灰,品質不錯,燒得透。
她又用木勺舀起一些磚瓦粉,指尖撚了撚,細度也符合她的要求。
她滿意地點點頭:“劉東家費心了,東西很好。”
得到肯定,劉大力心裡踏實了些,但更多的疑惑湧了上來。
他看著那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磚瓦粉,實在按捺不住好奇,壯著膽子,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問道:“縣君恕小人多嘴……您要這石灰小人還能理解,可這些磚瓦粉……究竟是要用來做什麼?”
葉雯聞言,唇角微揚:“過幾日你們便知曉了。若是此法能成,或許對你那磚瓦作坊,也是一樁好事。”
這話如同在劉大力心裡投下了一顆石子,激盪起層層漣漪。
對他作坊也是好事?他迷迷糊糊地行禮告退,一路都在琢磨這句話,卻怎麼也想不明白,這些廢棄的磚瓦粉,能和他的生計有什麼關聯。
送走劉大力,葉雯立刻行動起來。
她早已讓萬全備好了必要的物什。
幾個厚重的大木桶、鐵鏟、木耙和充足的清水。
製作的第一步是“淋灰”。她指揮著家中的小廝,將大塊的生石灰放入木桶中,然後緩緩加入清水。
隻聽“刺啦”一聲,石灰遇水瞬間沸騰,大量熱氣蒸騰而上,伴隨著劇烈的爆裂聲,嚇得幾個幫忙的小廝連連後退。
“不必驚慌,這是正常反應。”
葉雯鎮定地解釋道,她用長柄木耙小心地攪拌著,確保石灰與水充分混合。待到反應漸息,桶內得到了粘稠的石灰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