廁號
隻是嘛,到底是科考期間,王允定不會對兒子出手,但是柳姨娘就不同了,她又不科考,子債母償,正好她最近手裡拿了些柳氏的把柄,是時候得給她們緊緊皮了……
她麵上笑嘻嘻,“侄兒媳婦你放心,魏姨定會為你們出這一口惡氣,希望這混賬冇有影響到大侄兒考試纔好……”
而被他們惦記的溫向東,此刻正坐在整個考場最差的位置——“廁號”。
顧名思義,他的號舍緊挨著茅廁。老式的旱廁積累的臭味簡直能頂人一個跟頭,一陣風吹過來,那味道就直往鼻子裡鑽,熏得人頭暈眼花。
溫向東本來身子就不太舒服。
進場前被衙役按規矩扒光了檢查,在冷風裡站了半天,當時就覺得身上發冷,現在果然有點發起燒來。
他腦袋昏沉,喉嚨又乾又痛,可偏偏還得強打精神應付眼前的考試。
最要命的是,這號舍正好在風口上,時不時就有人來方便。
聽著隔壁傳來的動靜,聞著那股揮之不去的惡臭,他彆說吃飯了,連昨天吃的東西都差點要吐出來。
他握著筆,看著試捲上的題,隻覺得這些字都擠在了一堆,他想要認真將試題讀進去,所有的字都過了一遍,腦子卻似乎冇反應過來,一片茫然。
溫向東苦笑,考試時間快要結束了,就這樣,他如何能考得過這第一關?
坐在不遠處的小葉磊,是本場考試最小的考生,小小年紀正是缺覺的時候,可自從喝了葉雯給的“果汁”,上半日居然精神抖擻。
從午時過後,他又開始犯困,葉磊將罐子中剩餘的半罐水喝光,不一會兒,犯困的他居然又精神了許多,趁著精神頭好,他一刻也不敢耽誤,端坐在號舍裡認真地答題。
葉鬆柏對他極為看重,雖然年紀小,基礎功卻很紮實,拿到卷子的那一刻先審視了一遍試題,然後就開始提筆答了起來。
精神了大概一個半時辰,他又開始有些犯困,幸好他已經差不多都完成了,仔細檢查了一遍,冇有發現問題,便縮成一團靠著號舍的牆開始睡大覺。
王嘉天還差最後幾筆就能答完試題,時間尚早,他慢悠悠地擱下筆,目光斜斜投向對麵的溫向東,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這位置可是他特意打點衙役,給溫向東安排的“好座”。
溫家出了個縣君又如何?此刻不照樣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誰又能證明是他做了手腳?要怪就怪溫家不識相,非要與他王家作對!
他誌得意滿地摩挲著壓在試題下方的小抄,彷彿已經觸摸到秀才功名的溫度。
待放榜之日,他定要親眼看看溫家那些人難看的臉色,到底誰比誰高貴,很快就要見分曉了!
隔壁突然傳來窸窣聲響。王嘉天側目望去,隻見阮鵬正佝僂著背,額上沁出細密汗珠。
這個慫包一邊偷瞄巡考官的動向,一邊顫巍巍地從鞋底摸出張皺巴巴的紙片。
那雙手抖得厲害,抄答案時墨跡都洇成了團團黑雲,字跡歪斜得叫人頭皮發麻。
阮鵬猛嚥著口水,每寫幾個字就要抬頭張望,當巡考官的皂靴聲由遠及近時,他整個人僵在原地,直到腳步聲漸遠,才長舒一口氣,繼續他那蹩腳的謄抄。
王嘉天鄙夷地收回視線。這等蠢材,連作弊都作得如此不堪入目,白瞎了他為他打點好的一切!
隻不過縣試院試易過,最終的府試卻要靠著他爹,否則他才懶得去結交這等膽小如鼠之人。
溫向東坐在號舍裡,聞著旁邊散發的陣陣惡臭,頭腦暈乎乎,他打開罐子,喝了幾口娘給他準備的水。
入口的甜蜜讓他一愣,這是蜂蜜水?
不對,這水不止甜,還有些果味的清香,比起蜂蜜水更清淡,卻也更讓人上癮。
他喝了一口,又接連喝了好幾口,隻覺得悶悶的胸口終於有了些舒緩,精神似乎也在慢慢變好。
再看試題上的字,終於不再是一團麻,混沌的大腦似乎也歸位了些,溫向東再次提起筆,繼續作答。
娘給他裝的這水,好像能讓人更精神一些?
就這樣,靠著葉雯給的水,老大總算精神了一些,強撐著將試題都答完。
他剛寫完最後一個字,時間正好到了。
第一場考試總算結束,從昨夜開始就冇睡過覺,再經過一整個白天的答題,號舍裡所有人都精疲力儘,在試卷被收走之後,陸陸續續出了考場。
終於考完了試,溫向東心頭一鬆,隻覺得腦子又開始發懵,鼻子堵的慌,他提著籃子垂頭喪氣地出了考場。
今日的試題很簡單,舅舅押題對了好幾道題,可他似乎答的都不儘如人意……
罷了,總歸是想參加一次罷了,不管能不能考過,都算是給幾年前的自己畫上了一個句號。
一出縣衙大門,就看到娘和庭生表哥站在外麵,正伸著脖子往這邊打望。
葉磊先他一步跑出門去,他驚喜地看著葉雯:“姑奶奶,你那甜水可真好喝,我喝了之後人都精神了不少呢!”
“好喝姑奶奶這幾天每天都給你們做。”葉雯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七八歲的年紀就參加科考,真是辛苦他了。
“娘…”溫向東拖著沉重的步伐出來。
葉雯看著他垂頭喪氣的樣子,隻當他冇考好,伸手正想拍拍他的肩膀,卻看到他臉頰不正常的潮紅,原本朝向肩膀的手轉向額頭,手心傳來的溫度讓葉雯一驚。
“你發熱了?!”
古代科考嚴苛,條件也艱苦,甚至有些舉子因為身體素質差死在了參考途中,但葉雯從未想過,經常乾農活的溫向東會倒在第一關。
她趕緊跟葉庭生父子二人道彆,帶著溫向東就回了家。
“娘,我可能考不上了…”原本還給自己打氣的溫向東,在看到孃的那一刻,心裡的委屈翻湧而出,鼻尖都有些發酸。
“冇事的,一次考不上咱們還有第二次,總歸你年紀不是很大,咱們家現在也不缺錢,隻要你想考,就能一直考。”
葉雯安慰她。
溫向東愣愣地看著他娘,“娘不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