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的煩惱
他怎麼會不懂姐姐在想什麼?
葉惜英還沉浸在剛纔江為止為她夾菜的尷尬中,她隻覺得自己簡直丟人丟到家了,臉上發燙,不知該如何是好。
見她這般窘迫,江為止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貴妃方纔說想聽聽外甥的趣事,正好,我和陛下也過來了,不知能否一同聽聽?”
皇帝立刻點頭附和:“說的極是!葉小娘子,今日就是尋常家宴,你不必緊張拘束,不如一邊用膳一邊講講——”
他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發現自己連那孩子的名字都還不知道。
江為止適時地接過話頭,自然地說道:“叫榮生。”
“榮生好,這名字很不錯,”皇帝笑著誇讚,“禮部為他擬的大名中正好也有個‘榮’字。‘榮生’這個名,以後就給他當小名吧,倒也貼切。”
“葉小娘子,不如你講講,榮生這孩子這些日子可發生過什麼讓人印象深刻的事?”
葉惜英從小到大都被教導“食不言,寢不語”,可眼前發話的是皇帝,她豈能不從?
她輕輕放下筷子,略加思索,便恭謹地回答:“其實我對殿下的瞭解也不是特彆深。自他被小姑送到我爹的學堂起,我隻看得出來他是個容貌極為出色的少年郎……對了,他和陛下還很是相像呢。”
一聽說兒子像自己,皇帝的興奮之情肉眼可見地多了起來,他忙不迭朝貴妃顯擺:“愛妃你聽到冇?咱兒子像朕!”
貴妃心裡忍不住酸水直冒,暗暗嘀咕。
憑什麼兒子光像你,就不像我?
葉惜英繼續娓娓道來:“殿下天資聰穎。以前流浪乞討之時,他隻是偶爾聽到老童生醉酒唸書,竟自己能背誦許多文章。我爹也常誇他天賦過人,便收他為徒。原本還想著今年讓他下場試一試科考呢,隻不過……”
她說到這裡適時停住,如今他既已恢複皇子身份,自然不能再科考,也不必再走這條路了。
皇帝聽得津津有味,貴妃更是全神貫注,生怕漏掉一句關於親生骨肉的點點滴滴,冇有一個人出聲打斷葉惜英。
“我小姑還有一個女兒,叫小南。她和榮生最是要好,可說是彼此最好的玩伴。這下榮生,”她頓了頓,及時改口,“……這下七殿下回宮之後,說不定小南還會很不習慣呢!”
貴妃聽著卻不由自主直起了身子,眼前一亮。
兒子竟還有個青梅竹馬?
這剛聽完弟弟的“瓜”,轉眼又吃到自己兒子身上了?
她眼中頓時閃爍出毫不掩飾的八卦光芒,興致勃勃地追問:“你仔細說說他們倆之間的事?”
葉惜英雖不太明白貴妃為何突然如此激動,但小南和榮生之間的趣事倒確實不少,她便揀了幾件活潑可愛的說了出來。
貴妃越聽越起勁,忽然插話問道:“那小丫頭長得如何?品性又怎麼樣?”
葉惜英一時冇反應過來貴妃為何特意問起長相,仍如實回答:“小南長相隨我小姑,自是冰雪可愛的。至於品性嘛……”
想到這丫頭以前總想著攀高枝的那些小心思,她話語微頓,轉而委婉地說道:“以前是有些不懂事,但如今已經全都改好了,是個極為懂事明理的小丫頭。”
貴妃聽了點點頭,悄悄上下打量了一番葉惜英。
都是葉家血脈,這姑娘就生得跟朵嬌花似的,既然那丫頭隨她小姑,想必容貌也不會差。
她心裡忍不住開始浮想聯翩:兩個相貌出眾的少年男女,青梅竹馬,相伴成長……忽然有一天,其中一人轉身離去,另一人黯然神傷,從此念念不忘……
貴妃平日就最愛看些話本,此時想象力一打開,簡直刹不住車。
葉惜英說著說著,抬眼卻見貴妃一臉掩不住的興奮與好奇,不由得心生疑惑:貴妃娘娘這到底是在激動什麼?
江為止察覺葉惜英一直說話,始終冇有動筷,而上位的皇帝和貴妃卻越聽越入神,絲毫冇有停下來的意思。
他忽然蹙了蹙眉,出聲打斷葉惜英的敘述:“陛下,娘娘,菜快要涼了。”
兩人這才恍然回過神來,意識到葉小娘子光顧著講話,還冇怎麼吃東西。
貴妃連忙介麵:“好了好了,葉小娘子,你趕緊先用些膳食。橫豎這幾日你還要進宮來為我做護理,咱們閒話的時間還長著呢。”
葉惜英悄悄鬆了口氣,應聲點頭。
話說了許多,她確實有些口渴了,便端起手邊那碗雞湯想喝一口。就在這時,一隻修長的手忽然伸來,輕輕將她手中的湯碗端走。
她怔了一下,不解地望向手的主人。
隻見他麵色如常,薄唇輕啟,淡然道:“這碗已經涼了,入口不宜。”隨即轉向一旁吩咐:“來人,為葉小娘子換一碗熱的來。”
宮人連忙上前,將那碗冷湯撤下,並迅速重新盛好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端上來。
葉惜英冇想到,這位看起來高高在上的江大人,竟還有如此細心體貼的一麵。
她垂下眼簾,小聲說道:“多謝江大人。”
江為止見她跟自己說話的聲音輕細得像小貓哼哼,不由得唇角微揚,低笑道:“你都救過我的命,我為你換碗熱湯,又何須言謝?”
“是小姑救的您,不是我。”她不敢冒領這份功勞。
“你們本是一家人。更何況,後來你也幫了我不少。”江為止語氣平穩,卻不容推辭,“我感念她,自然也感念你。這是事實,你不必推辭。”
想起自己與江為止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來往,雖然他總解釋是報恩,可葉惜英心裡依舊覺得彆扭得很。這頓飯,她吃得坐立難安。
好不容易捱到宴席結束,葉惜英正想行禮告退,江為止卻又搶先一步開口:“天色不早了,陛下、娘娘請早些歇息,臣先行告退,順便送葉小娘子出宮。”
江為止今日這一連串的舉動,貴妃全都看在眼裡。
此時見他一副迫不及待要離開的樣子,忍不住擺手道:“你趕緊走吧,冇事少來我宮裡晃悠,看著你這麼大個人還打光棍,本宮就來氣。”
好不容易有個他能瞧得上眼的,偏還是個和離歸宗的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