罰跪
今日雪勢極大,寒風捲著碎雪撲麵而來,颳得人臉頰生疼。她不由得加快腳步,隻想快些趕到德妃宮中。
宮女在旁為她撐傘,傘沿壓得極低,雖擋住一些寒風,卻也遮住了大半視線。
正匆匆前行,宮女還不及出聲提醒,葉惜英便猝不及防撞上了一道人影。
“大膽!”一聲尖利的嗬斥驟然響起,身後的小宮女已撲通跪倒在地。
“求六殿下恕罪!”
葉惜英心中一凜,連忙也隨之跪下:“參見六殿下,衝撞鳳駕,懇請殿下恕罪。”
“眼睛長到哪去了!”六皇子厲聲吼道,“這麼急匆匆的,是趕著去投胎嗎?來人!把這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拖進慎刑司!”
葉惜英與宮女臉色霎時慘白。
宮女連連磕頭,哀聲道:“殿下開恩!奴婢們是奉德妃娘娘之命,前往貴妃宮中做美容事宜的,求殿下寬恕!”
“大膽!”六皇子眼神一厲。
貴妃與德妃素來同氣連枝,害得母後被幽閉宮中,連他自己也在年節間遭受冷落。此刻聽她抬出二妃,心頭火起:
“你以為搬出貴妃就能無法無天了?在宮內言行失狀,就算鬨到父皇麵前,你們也休想脫罪!”
但母後如今禁足,這兩人到底是貴妃的人,若是被她抓住馬腳,難免又會針對自己。
六皇子到底不敢在此時多生事端,他冷哼一聲,改口道: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就在這兒跪滿兩個時辰,不到時辰,不準起身!”
“來福,你盯著她們。”
“嗻。”一名太監應聲上前,冷眼掃向跪地的二人,尖聲道:“還不謝殿下隆恩?”
葉惜英心底發冷,卻知辯無可辯,隻得咬牙低首:
“謝殿下恩典。”
見二人終究屈服,六皇子嗤笑一聲,拂袖轉身,大步消失在宮牆深處。
鵝毛大雪鋪天蓋地,不過小半個時辰,葉惜英的肩頭與髮髻已覆上厚厚一層雪白,冰冷刺骨的濕寒透進肌膚,幾乎要將她凍僵。
她雙膝跪在積雪之中,體溫微弱地融化了表層的雪,雪水浸透褲腿,寒意如刀,直刺骨髓。
小腿早已失去知覺,彷彿不再屬於自己。她冷得渾身顫抖,牙齒不受控製地磕碰作響,連呼吸都帶著白茫茫的寒氣。
一旁的小宮女同樣麵色慘白,唇色發紫,顯然也已到了極限。葉惜英隻覺得意識漸漸模糊,再這樣下去,莫說兩個時辰,隻怕連半條命都要交待在這裡。
她腦海中不斷閃過和離之後那些難得的自在時光,那些短暫卻真切的溫暖,她還冇活夠,還不願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凍死在這冰天雪地之中……
來福站在廊下,冷眼瞧著她們狼狽的模樣,嗤笑一聲:“這回隻是殿下小懲大誡,若還有下次,仔細你們的賤命!”
就在葉惜英幾乎要失去意識、身子搖搖欲墜的那一刻,一陣沉穩的腳步聲自後方響起。一道清冷而熟悉的嗓音劃破雪幕:“怎麼回事?”
來福一見來人,頓時跪伏於地,語氣恭敬無比:“參見江大人。”
葉惜英艱難地抬起頭,雪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可她依然辨認出。
那身披墨色大氅、眉目冷峻的男子,竟是江為止。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時驟然一凝,英挺的眉宇深深蹙起,聲音陡然沉下:“誰讓她跪在這的?”
來福連忙回話:“回大人,她們衝撞了六殿下,殿下命其罰跪兩個時辰,奴纔在此監罰。”
“江大人,奴婢是奉貴妃之命前去為娘娘做護理的,不是有意衝撞六殿下的。”小宮女見他來了,忙解釋起來,希望這貴人能救自己一回。
江為止看著葉惜英慘白的臉色,眉宇更是緊蹙了幾分,他沉聲道:“她們跪了這麼久,已經夠了,貴妃還在等著她們,若是凍壞了,你可擔待得起?”
“這...”來福有些猶豫,殿下讓自己在這看著,若是她們提前起來,自己回去可怎麼交差?
“不必跪了,你家殿下若是追究,讓他來找我便是。”江為止斬釘截鐵,“你倆起來吧,速去為娘娘護理。”
葉惜英和宮女對視一眼,她們終於不用再跪著了,“多謝大人。”
兩人攙扶起身,可早已麻木的雙腿已經冇有知覺,葉惜英搖搖欲墜,最後軟軟地朝旁邊倒去。
“葉娘子!”
江為止一步上前,將葉惜英攬入懷裡,見她人已經暈過去,急忙解下大氅俯身裹住幾乎凍僵的葉惜英,一把將她抱起,急匆匆朝貴妃宮裡跑去。
留下宮女和來福二人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震驚不已。
江為止一路抱著葉惜英,在宮裡疾行,沿途的宮女太監看著一向不近女色的江大人居然抱著個女人,都震驚地忘了自己手裡正在做的事。
不過半個時辰,這個訊息就傳遍了皇宮。
“傳太醫!”江為止將葉惜英往客房的床上一放,朝宮人急切吩咐道,“你們去拿身乾淨衣服來給她換上。”
宮女們要給葉惜英換衣服,江為止退出房間,貴妃和皇帝早就站在院子裡,揶揄地看著他。
“小弟,這什麼情況?”貴妃大大的眼裡滿滿都是好奇,自己那個從不近女色的弟弟今天居然抱著一個女人招搖過市!
這讓貴妃瞬間來了興致,連原本和德妃說好的去做美容的約定都忘記了,就這麼站在院子裡等著弟弟出來解釋。
“陛下。”江為止先朝皇帝行了一禮。
皇帝擺擺手,他一直拿這個小舅子當兄弟看待,明示過很多次私下無需這些繁文縟節,但小舅子就是堅持,他也冇辦法。
可惜小舅子抱著那女子進來的時候,他和貴妃在房裡敘舊,等他們聽到動靜趕出來的時候,小舅子已經將人家姑娘抱進房裡去了。
不好追進去,他才和貴妃站在庭中等著。
皇帝也很好奇,自從那些傳言過後,再也冇有聽說過小舅子和誰家姑娘有過關係,今天這能讓一向清冷的小舅子罕見地露出急切模樣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