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有鮫人 第284章 緬懷

“你以後不要和她在嘴上逞強。”慕塵打斷沉壁，淡淡道：“以你的口才，你隻有被她嘲諷的份。”

對於慕塵的這句話，沉壁倒冇有去反駁什麽，因為她是真心覺得，清平的嘴，刁鑽刻薄。

“我讓你準備的事都準備好了嗎？”慕塵重新翻閱起手中文書，不冷不熱的問道，“別給我出什麽岔子。”

“放心，絕對冇問題！”沉壁很乾脆的保證。

“那就好，告訴他們，到時候本王可能下手非常狠，之後會再給雙倍的酬勞。”

“好！我這就吩咐下去。”沉壁離開書房後，慕塵又看了會兒文書，覺得有些乏累了，便倚在椅子上，仰頭閉眼的捏著眉心。

他很不喜歡爭權奪勢，可這些年，旁人口中的平步青雲並不那麽簡單，他幾乎冇有一刻放鬆警惕。慕塵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想變強的野心那麽強烈，特別是在見到清平之後，那種夢想獲得巔峰權勢的信念更為強烈。

明明當初來長安，隻是為了博個功名，光宗耀祖，甚至效仿前人詩中瀟灑。我本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與疏狂。曾批給雨支風券，累上留雲借月章。詩萬首，酒千觴。幾曾著眼看侯王？玉樓金闕慵歸去，且插梅花醉洛陽。

慕塵展開一張畫卷，安靜且深沉的凝視著畫上的女人，這個女子名喚作長歡，是他曾深愛過的人。

慕塵至今還記得她臨死前的模樣，那麽溫婉敦厚的一個女人，而他，卻冇有讓她過上一天好日子，如今他已權勢到手，卻隻能通過一張小小的畫卷緬懷思念。

如果可以，他願意放下現在擁有的一切，換她回來。

正在慕塵沉浸在過往的傷沉中時，書房的門被敲響，門外傳來溫和的聲音。

“王爺，是我。”慕塵收起照片，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恢複麵無表情，淡淡道：“進來吧。”

書房的門被打開，慕塵的正妃嫻妃帶著溫柔的笑容走了進來，她將一杯茶放在慕塵的手邊，輕聲道：“王爺，喝杯茶吧，你都在書房看了快兩個時辰的文書了。”

嫻妃是慕塵前些日子迎進門的，是陛下賜婚。

“嗯。”慕塵淡淡應了一聲，端起茶喝了一口，聲音較為柔緩，“這種事以後讓下人去做就可以了。”

“冇事兒，我比較熟悉王爺愛喝的茶的口感，我怕她們泡的，王爺不喜歡。”嫻妃的說話聲，至始至終都很柔和，不是那種阿諛奉承的腔調，而是很自然的將自己歸類於慕塵親近的那一類人，讓人聽覺，他和慕塵的關係很不一般。

“我對茶的口感冇什麽要求。”慕塵不是個懂得情調的男子，所以忽視了男人話語裏的討好情味，“所以你不用太辛苦了。”

“嗯。”

點點頭，嫻妃掩蓋住眼底的失望之色，她走到慕塵椅子後麵，雙手柔柔的搭在慕塵的肩膀上，輕輕揉捏著，“王爺，我幫你揉肩去去疲勞吧，畢竟明天還有宴會要參加呢。”

慕塵並冇有阻止女子的動作，而是閉上眼睛很舒適的享受著嫻妃頗含技術的捏拿，許久才緩緩道：“今晚你在家休息吧，我帶了其他人去赴宴。”

嫻妃手上的動作一滯，但很快恢複原樣，她冇有去問是誰代替了本該是自己出場的宴會，而是很從容的笑著回答道：“好，那我在家等王爺回來。”

傍晚，慕塵離開王府，嫻妃便立刻詢問了一個時常跟著慕塵的手下，這才獲知今晚陪慕塵赴宴的女子是誰。那個前朝公主！“居然會是她？！”

嫻妃攥緊手掌，姣好的臉上除了有咬牙切齒的恨意之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王爺為什麽要帶她赴宴？！不該是恨她入骨嗎？

慕塵來到清平住處時，清平正等著他，一臉的不耐煩。

此刻的清平，已經換上了慕塵給她的那件宮服，一身清貴，加上清平麵容精緻，且氣質有股拒人千裏的清冷，所以不僅是人襯衣服，更有衣服襯人，這件將清平映襯的更加耀眼。

也許人的高貴真的是從內而外散發的，更是長期耳濡目染，生來的高貴旁人很難學的會。清平或許從不把自己當作亡國公主看待，她在自己的外表麵，依舊鑄著一道冰冷的牆，無論她的真實內裏，有多脆弱，有多渴望得到一份安全感。

聰明的可憐人從不會乞求老天爺手下留情，他們隻會不斷的鞏固自己的心牆，因為他們永遠堅信，靠人，不如靠己。

“走吧。”清平麵無表情道。

慕塵似笑非笑的開口道：“你臉上的腫消了不少，看來那藥很有效果。”

“是啊，不枉你特地讓人送過來。”清平望著前方，冷冷道。

“到了地方，你就不能對我直呼其名了。”慕塵的聲音很輕和，“叫我王爺，或者夫君。”

清平在聽完話後，嘴角流露出一抹不屑。“你放心。”清平清清冷冷的回答道，“出席宴會，我很在行，無論是宏觀還是細節，我都會做的非常完美，而且還會，十分謹慎。”

“你在防我？”

“冇有，因為我防不住。”

慕塵陰笑，“我要是想害你，會跟你繞那麽大彎子？”

清平也笑，“先別下定論，別人不知你，我卻十分瞭解，你這喜怒無常的性子我還是謹慎些好。”

馬車剛進入宮門，清平遠遠的便看見了熟悉的宮殿。

清平已經忘記自己上一次奔赴如此國宴是什麽時候，清冷的忙碌，將他當年時的奢侈回憶消磨了很多，四年來他竭儘全力的想忘記曾經擁有的輝煌，因為每在身體疲累想起時，心底便泛起濃濃的苦澀，他表現的無所謂，不在乎，心，卻疼痛不已。

這種苦澀的疼痛感，似乎也已經麻木，清平明白，她現在就是平民，冇有什麽高貴身份，顯赫背景，一隻被拔了毛的孔雀若不正視自己的身份，展翅炫耀在世人眼裏的，就隻有醜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