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有鮫人 第256章 愧疚

冷月靠在楚涼的肩上，一滴清淚滑落：“可是，為什麽，我不懂，為何這般被人傷害還可無怨無恨，為何可以為了救一個不想乾的人可以付出生命。明明處在如此不堪的人世，為何可以這樣大度？他這樣子，顯得別人多不好啊！”

“月兒，他不會怪你的。”

楚涼從冇想過，冷月在酒後會說出這番話來，他認識的冷月冰冷薄情，根本就不會愧疚。

辛虧那個人死了，不然會是冷月最大的絆腳石。

許久，楚涼送冷月回了府內。霍然酒醒，再不像崖頂上那般失落，好似一切都冇發生過。

百天後，已到秋日，秋風蕭瑟，黃葉漫天，似是昨日下了一場淅淅瀝瀝的秋雨，滿地都是厚厚的落葉，金黃色的落葉，映著秋日的日光，煞是好看。

仙境四季隨心而轉，與外界果真是不同的。

望著遠處湛藍的天空，滿天飄飛的落葉，天地一下子沉靜了。

一道殷紅的絲帶隨風飛來，落到此刻已出鳶山的水玥宸手中，他望著絲帶久久無言，過了會，絲帶飛揚，在空中隱匿了蹤跡。

悠長的小路上，隻看見越走越遠的背影。

水族宮殿內，雕梁玉柱，極儘奢華。

一藍衣公子端坐在桌案前：“查到君上行蹤了嗎？”

那人低頭道：“回公子，還冇有。”

無痕聽到話緊皺著眉頭：“叫你們跟人也能跟丟。給我在懸崖下一寸一寸的找，找到為止。”

“公子不讓接近，說有性命危險時再出手相救，那日君上被困，我們本想去救，可他那時已經從一環扣中出來，我們隻好阻擋那些門派的人的搜捕，才耽誤了。”隨及暗衛不死心，又說：“公子，君上應該已經死了。”

東方無痕眼眶變成深紅色，藍色的眼睛有看不透的情緒，案幾下的指尖發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你可懂？”那暗衛眼神驚恐，道了聲是趕忙退了下去。

東方無痕有些氣憤這些廢物，他們說水玥宸死了，可那星命盤顯示的光卻越來越亮，如今這世上隻有他知道如何計算星命，如果還存在人世，那光便不會熄滅。

而且時間已經過去這麽久，他冇有因為靈力耗儘而死，就說明已經恢複了。

案上那一張張的奏摺，東方無痕隨手拿起一道來看：“君上已失蹤百日之久，請祭司儘快定奪，或可早日尋找合適人選。”

他不打算告訴這些人水玥宸還活著，水玥宸遲早會回來，到時候，這些不忠不義的人正好借他的手除掉。

夜幕又近，夕陽的餘輝從窗戶射進來，落在地麵上變成斑駁的光影，破碎的光暈中，一人望著燭火凝視了許久，忽而眼裏波光微動，似悲不悲，又沉沉睡去。

月族，羽園長廊，燈火輝煌，亮如白晝。

一襲紅衣的欣長身影緩緩走著，走在一生的榮耀與尊貴中間，抬眼前，是近在咫尺的富貴榮耀，回眸處，是至高無上的權力榮華。

可他不知道的是，眼前將有一場硝煙在悄悄燃起，那是足夠燃儘了他一世幸運的東西。

花羽向身後人說道：“這幾日怎的不見清離了。”

身後跟著的鬼魅身影，吐出不屑的聲音：“她，整日板著一張苦瓜臉，像是所有人都欠她的，也不知王上你留她做什麽。”

“我乏了，一人走走，你退下吧。”

一身素衣的白清離坐在長亭內，罕見的她冇有戴麵紗，秀美的麵孔在燈光的映照下如美玉般無暇，如玉的臉頰上眉目如畫，三千墨發垂下，隻見細腰仍不盈一握，用青帶束著更顯得羸弱。

她靜靜坐著，微風吹起她青絲隨著髮帶飄著，眼神裏有說不出的悲涼和落寞，眉宇間的濃濃倦意，看起來觸目驚心。

花羽看著這樣的她，驀然地有些憐惜。

可笑，他竟然會同情自己的仇人。

聽到花羽的腳步聲，抬眼看來，目光流轉，如風吹開的漣漪，一圈圈的打轉。隨即低垂了眉眼，站起身來。

白清離看著他手中常握的赤羽不在，身子輕輕地顫抖，勉力穩住情緒，衝著花羽冷冷說：“他若是死了，你什麽都得不到，他隻能死在我的手裏。”

花羽的聲音雌雄莫辯：“當年水族早料得靈子降世，仍無法阻止，他若是容易早死了，還用得著你這個叛徒來擔心？”

白清離靜靜地站在淡淡柔光中，眼神裏露出掩飾不住的光芒。

“以前，凝止做的事不後悔。縱使時光倒流，還是一樣。但那件事不代表清離會助你。清離這一生隻為自己。”

花羽聽到話怔了怔，一瞬的失神。他突然想到，龍綃宮中，這個看似單薄瘦弱的身影，卻是這水族之中最不可忽視的存在。

若不是她，水族王宮不會遭逢大難，那靈子也不會如此平安活下來，自己的妹妹花月也不會死。她看似溫順柔弱，但自始至終，隻要是她想做的，就一定會做到。

一想到花月，花羽掩飾不住的憤怒，揮手一掌扇了過去，隻過了一瞬，那蒼白的臉上顯出清晰的紅印，嘴角也溢位一絲血跡。

白清離轉過頭震驚的看著他，那蒼白委屈的眼神就像一個五六歲的孩子平白無故受了欺負露出的樣子。

花羽眼神上下環視著她，忍住滔天的恨意冷冷說道：“我此生還從未見過如你一般的人，明明機關算儘，眼神竟還單純透徹的像一個不懂世事的孩子。當年你就是這樣騙了水臨淵？”

白清離想到那日水臨淵對她說：“你的眼睛很漂亮，眼神裏像有清澈的河流，透徹無比。”

可她並不想得到水臨淵的欣賞，他是君王，他的喜愛太過沉重。

清離呆呆看著花羽俯身跪下，掩了周身所有的淩厲。

花羽此刻不想看到她，否則他會忍不住殺了這個人，轉身走過幾步，隻聽得背後淡淡的聲音：“清離靈力散儘，此刻連月族王宮都出不去，主上該放心。”

那不是一般人哀歎命運的流露出的深深遺憾，道出的語氣裏分明平淡的像是在說另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