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泠挑眉,作訝然狀:“瓊華上仙何出此言?你對我的好處,我惟有感激而已。”
瓊華上仙冷笑:“前世,水玥宸待你不可謂不好,你現在不也是處心積慮地要算計於他。世上薄情寡意之人莫過於你,何必徒作此惺惺態?”
拂泠聞言,漠然一笑,平平緩緩地道著,“他待我好,我不這樣認為。我在地府裏深陷絕境時都是一個人挺過來的。我曾等他一千年,又受煉獄一千年,費儘心機活著離開地府,隻換來他的忘記,你叫我如何甘心?薄情也好,寡意也罷,反正我不在意旁人目光,委實也無須故作姿態。”
瓊華上仙目中陰晴不定,緩緩地道:“前任冥王已死,知道你的秘密隻有我一個了。你如此心狠,若留你活著,終究讓人寢食難安……”
“你想殺我嗎?可惜你不會。”拂泠款款地行到瓊華上仙的身前,溫柔而低迷地道著,純澈的女子聲音,娓娓訴來,自有一番媚意,淺淺地,透到骨子裏的柔軟。
“從冥府離開後你就聰明許多啊。”瓊華上仙感歎。
“多謝上仙誇獎,冥府的確是個會讓人變聰明的地方,瓊華上仙若在那裏呆上兩千年,也會看透人心百態,變得更加聰慧。”
“……那些年,你一直一個人?”瓊華上仙突然這樣問她。
拂泠想到了什麽,眸色一寒,扭頭側向窗外。
清冷的月光落在地上,泛著水一樣濕潤的輕幽光澤,那是忘川河上的淚,碧落之上,紅塵之下,彷彿生生死死都流淌不儘。
當晚,瓊華上仙設酒宴。
瓊華上仙道,“在下有幸宴請君上,萬千之喜,君上請儘興。”
水玥宸人本豪爽,大笑:“來,你我今日且把酒儘歡,不醉不歸。”
半個時辰後,歌舞都乏了,水玥宸慵懶地倚著椅背,沉聲道:“我知你最愛飲紅塵醉,這酒太烈,不合我的口味,下次定要讓你嚐嚐我龍綃宮清酒。”
瓊華上仙笑笑,尚不及說話,拂泠已移步上前,語調溫和且恭謹:“今日為君上備下的酒水乃是由仙果釀的,其味醇濃,倒不甚烈,君上試試何妨?”從婢女手中取過一尊細頸玉瓶,斟了一小盞,雙手奉水玥宸。
夜光杯,琥珀色,美酒鬱金香。酒香淺淺卻嫋嫋,直如霧裏幽花,隱約不真切,偏自是清甜撩人。
水玥宸遲疑了一下,見拂泠麵帶笑容,不忍拂之,接過,一飲而儘。
酒繞唇齒間,如絲緞之質,細膩融潤,若有花果之味,似橘、似梨,又似玫瑰、似芍藥,揉成一段佳釀,熏熏然,沁香入脾。
“不錯。”水玥宸嘖了嘖舌頭,“這味道倒是從來未曾嚐過。”
拂泠抿唇輕笑:“不過是尋常的葡萄酒罷了。昨日將玫瑰置於酒中,浸了一宿,適才又摻了點荔枝菊花露,味道自是有些差別。”
言語時,明媚的眼波掃過水玥宸,恍惚間,似有輕絲繞指柔,然,旋及斂去了,惟有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