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劍平要去見的,是青幫大佬杜月笙。
儘管杜月笙已公開表示不同政事,隱居幕後,但他在上海灘的影響力依然盤根錯節,尤其是在三教九流和租界工部局內部,擁有著常人難以想象的能量。麵對“熔爐”這種旨在摧毀整個城市基礎的瘋狂計劃,租界當局絕不會坐視不管,而杜月笙,是能在短時間內影響租界決策的少數幾人之一。
此行風險極大。杜月笙雖與日偽不合,但態度曖昧,且其身邊人員複雜,難保冇有梅機關的眼線。但歐陽劍平彆無選擇。
她換上了一身素雅的旗袍,略施粉黛,扮作一位求見杜先生洽談生意的女商人,通過一位與杜家有些來往的中間人遞了帖子。出乎意料,帖子很快被收了進去,並傳來口信:杜先生請歐陽女士客廳敘話。
杜公館位於法租界一處幽靜的花園洋房內,外表看似尋常,內裡卻戒備森嚴。歐陽劍平被管家引著,穿過幾重院落,纔來到一間中西合璧、陳設雅緻的客廳。
杜月笙穿著一身藏青色長衫,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兩個鋥亮的鐵核桃。他年近五旬,麵容清臒,眼神看似平和,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勢和洞察世事的精明。他抬了抬眼皮,看著走進來的歐陽劍平,並未起身,隻是微微頷首。
“歐陽女士,久仰了。”杜月笙的聲音不高,帶著些許沙啞,“不知今日光臨寒舍,有何指教?”他開門見山,顯然清楚歐陽劍平並非真為生意而來。
歐陽劍平也不繞彎子,她在側首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靜地迎向杜月笙:“杜先生,晚輩今日冒昧來訪,實為上海數百萬市民的身家性命,有一事相求,亦有一事相告。”
“哦?”杜月笙挑了挑眉,手中鐵核桃的轉動速度微微加快,“事關數百萬市民?歐陽女士言重了吧。”
“絕非危言聳聽。”歐陽劍平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卻字字清晰,“我們得到確切情報,日軍梅機關製定了一項代號‘熔爐’的瘋狂計劃,意圖在後日,也就是本月十五日零時,同步炸燬上海各大電廠、煤氣總管和自來水樞紐,徹底癱瘓這座城市。”
饒是杜月笙見慣風浪,聞言也不禁臉色微變,手中鐵核桃戛然停住。他盯著歐陽劍平,眼神銳利如刀:“訊息來源?”
“我們破獲了梅機關高級特務的密碼通訊。”歐陽劍平坦然道,“證據確鑿。”
杜月笙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歐陽女士,你應該知道,空口無憑。更何況,如此重大的事情,為何不通過官方渠道?”
“時間來不及,官方渠道層層上報,扯皮推諉,等到做出反應,恐怕爆炸已經發生。”歐陽劍平語氣急切,“杜先生,上海是您的根基所在,一旦基礎設施被毀,混亂將席捲租界和華界,無人能夠倖免。屆時,不僅僅是生靈塗炭,您麾下諸多產業,也必將毀於一旦!”
她點出了杜月笙最核心的利益關切。
杜月笙重新開始轉動鐵核桃,眼神變幻不定。他自然清楚這件事的嚴重性。上海亂起來,對任何人都冇好處,尤其是他這樣根基在此的人。
“你想讓我做什麼?”他緩緩問道。
“請杜先生動用一切力量,促成租界工部局、巡捕房,以及華界尚有良知的治安力量,立即對全市所有關鍵基礎設施進行拉網式排查,尤其是電廠、煤氣廠和自來水廠的核心區域!必須在四十八小時內找出並清除所有炸藥!”歐陽劍平斬釘截鐵地說。
杜月笙沉吟著,冇有立刻答應。他在權衡利弊。插手此事,意味著徹底站在日偽的對立麵,風險巨大。但若坐視不理,後果同樣不堪設想。
“杜先生,”歐陽劍平看出他的猶豫,加重了語氣,“這不是黨派之爭,這是關乎這座城市的存亡,關乎您和無數人身家性命的底線!日本人此舉,已毫無人性可言!”
杜月笙深吸一口氣,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決斷。他將鐵核桃往桌上重重一放,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好!我杜月笙雖然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但還知道‘家園’二字怎麼寫!這件事,我管了!”他站起身,對管家吩咐道,“立刻備車,我要去見工部局總董費利浦先生!另外,傳我的話下去,讓我們的人,把所有能調動的關係都用上,配合排查!記住,要秘密進行,打草驚蛇!”
“多謝杜先生!”歐陽劍平心中一塊大石稍稍落地,起身鄭重道謝。
“不必謝我。”杜月笙擺了擺手,目光深沉地看著她,“我也是為了我自己,為了這上海灘。歐陽女士,你們……好自為之。”
歐陽劍平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再次道謝後,迅速離開了杜公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