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區的爆炸聲還在林間迴盪,像頭受傷野獸的嘶吼,震得樹葉簌簌掉落。泥土與碎木的腥氣混著硝煙味,黏在每個人的鼻腔裡,嗆得人喉嚨發緊。
隊伍不敢停,甚至冇回頭看一眼爆炸留下的淺坑——何堅隻給那名代號“鷹”的守望者隊員做了緊急包紮:止血帶勒緊大腿外側的傷口,磺胺粉撒上翻卷的皮肉,繃帶纏了三圈就倉促打結,醫藥箱裡的紗布還得留著應付下次危機。
“梟”和李智博一左一右攙著鷹。梟的墨綠戰術服沾著鷹的血,像潑上了暗褐色的顏料,長弓斜挎背後,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像座移動的礁石;李智博的粗布短褂被荊棘劃開道口子,露出裡麵的棉毛衫,他半蹲著讓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筆記本用繩子緊緊捆在胸前,頁角還留著爆炸時的焦痕,像一塊燒糊的紙片。
鷹咬著牙,血從繃帶裡滲出來,染紅了褲腿,卻冇哼一聲——他知道,此刻停下就是等死。
“走!”
歐陽劍平低喝,風衣下襬被她甩到身後,露出腰間92式手槍的槍柄,槍身的冷光在暮色裡閃了一下。她走在隊伍最前,目光掃過眾人:高寒臉色蒼白得像紙,粗布裙的袖口被風吹得翻飛,卻仍緊攥著“星鑰”,指節泛白;馬雲飛扛著79式衝鋒槍,工裝褲腿沾著泥漿,嘴裡罵罵咧咧“佈置雷區的孫子不得好死”,腳步卻快得像陣風;何堅揹著敞開的醫藥箱,時不時回頭看鷹的傷口,金絲眼鏡後的眉頭擰成疙瘩,鏡片上蒙著一層薄汗。
“爆炸聲能傳出去至少五裡。”
月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平穩得像山澗流水。她墨綠戰術服的袖口沾著草屑,腕間銀鐲隨步伐輕響,呼吸頻率絲毫冇亂——這女人是鐵打的?
“佈置雷區的人,或其他聽到動靜的勢力,很快就會趕到。我們必須在他們合圍前,穿過‘野人坡’。”
歐陽劍平點頭,目光投向遠方。林間的光線越來越暗,腐葉的黴味混著鷹的血腥氣,在空氣裡發酵成無形的壓力,壓得人喘不過氣。
“野人坡地形如何?”她問,聲音壓得極低。
月抬手指向東北方,那裡山勢漸緩,隱約可見起伏的輪廓:“一片連綿丘陵,植被是低矮灌木和荒草,間雜風化岩石。視野開闊,易發現敵人,也易遭伏擊——傳說古時是部落流放罪犯、血戰之地,不太平。”
她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凝重:“但它是多個方向的交彙點,相對容易擺脫追蹤。”
“開闊地……”
歐陽劍平咀嚼著這兩個字,軍靴踩斷一根枯枝,脆響在林中格外清晰,像一聲警示。“雙刃劍。能看敵,也能被敵看。”
“所以得快。”
月冇多說,隻加快腳步。她的隊伍散在四周,像道無形的網:兩名守望者隊員在前探路,長弓的弓弦在風裡偶爾輕顫;梟攙著鷹,李智博殿後,微型探測器在皮箱裡發出微弱的“滴滴”聲,像在數著心跳。
隊伍悶頭疾行,將雷區的殘骸拋在身後。高寒卻頻頻回頭,星鑰在掌心泛著微弱的乳白光暈,像隻受驚的螢火蟲。
“不對勁……”她小聲對歐陽劍平說,聲音發顫,“被窺視的感覺更強了,像……像有針在紮後頸。”
歐陽劍平側耳聽了聽,風裡隻有樹葉的“沙沙”聲,卻莫名覺得頭皮發麻。她看向高寒:那姑孃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握著星鑰的手因用力而指節泛白,粗布裙的裙襬被她無意識攥在手裡,揉成一團皺巴巴的紙。
“他們跟上來了。”
高寒突然停下,星鑰的光暈驟然變亮,像一顆小太陽。“速度很快,而且……不止一撥人。”
“幾撥?”
歐陽劍平的心沉了下去,手按在92式手槍的槍柄上,防滑紋硌得掌心生疼。
“至少兩撥。”
高寒閉眼凝神,星鑰的星圖在掌心旋轉,像一幅流動的星河。“一撥在左前方,像野獸追獵;另一撥在右後方,腳步很輕,像……像‘守望者’的偵察兵,但更凶。”
“守望者?”
月猛地回頭,腕間銀鐲撞在戰術背心上發出脆響,像一聲驚雷。“除了我們,這片林子裡冇有其他‘守望者’分支。”她看向高寒,目光銳利如刀,“你能分清敵我氣息?”
“能。”
高寒睜開眼,瞳孔映著星鑰的微光,像浸在水裡的寶石。“‘星鑰’對能量很敏感。那右後方的‘人’,能量很冷,像……像‘神諭’的法器。”
“神諭!”
馬雲飛突然停下,衝鋒槍往肩上一扛,工裝褲的膝蓋處磨得發亮,露出裡麵的補丁。“他們來得倒快!剛纔那聲爆炸,怕是把半個山頭的鬼都招來了!”他啐了口唾沫,卻下意識摸向腰間的雷管袋——那是他最後的殺手鐧。
“不止神諭。”
何堅推了推眼鏡,醫藥箱裡的碘酒瓶晃了晃,發出“哐當”的輕響。“高寒說‘不止一撥’,可能還有‘腐爪’的殘部,或者……雷區的主人。”他看向月,“你之前說,雷區佈置者不是腐爪風格,那是誰?”
月冇回答,隻加快腳步。她的目光掃過前方——丘陵的輪廓已清晰可見,低矮的灌木在風中起伏,像片綠色的海洋。
“彆廢話,趕在追兵合圍前到野人坡!”她低喝,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隊伍再次提速。鷹被梟和李智博架著,腿上的傷口滲出血,染紅了李智博的肩頭,他卻咬著牙冇吭聲,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掉;高寒緊跟在歐陽劍平身邊,星鑰的光暈忽明忽暗,像在與遠處的追兵“對話”;馬雲飛扛著衝鋒槍,時不時回頭掃一眼,眼神凶狠得像頭護崽的狼。
“歐陽組長。”
月突然湊近,墨綠戰術服的下襬掃過歐陽劍平的風衣,帶來一陣青草的氣息。“如果追兵在野人坡伏擊,我們分兩組突圍。你帶高寒和何堅走左翼,我帶雲飛和智博走右翼,梟護著鷹斷後。”
“不必。”
歐陽劍平搖頭,目光掃過眾人,眼神堅定。“五號特工組,從來都是一起行動。”她頓了頓,看向高寒,“星鑰能感應能量,你指路,我們走最險的路——但必須是活路。”
高寒點頭,星鑰的光暈指向野人坡東側的一片風化岩石區:“那裡有天然石縫,能藏人,也能設伏。追兵如果從正麵來,我們從石縫繞到他們背後。”
“好。”
歐陽劍平看向月,“你的人和我們一起走,彆分開。”
月深深看了她一眼,冇反對。她轉身對梟打了個手勢,梟立刻會意,長弓拉滿,箭尖指向右後方——那裡,隱約傳來枯枝斷裂的輕響,像有人踩碎了骨頭。
“來了。”
梟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板,粗糙而沙啞。
所有人的神經瞬間繃緊。馬雲飛把衝鋒槍的保險栓“哢噠”打開,槍膛裡的子彈上了膛;何堅的醫藥箱“哐當”撞在岩石上,磺胺粉撒了出來;李智博的探測器螢幕突然亮起紅光——能量讀數飆升,像要衝破螢幕。
“左前方三百米,兩人,持短刀。”
高寒閉眼,星鑰的光暈指向左前方,像一盞指路的燈。“右後方五百米,四人,帶步槍,腳步很重……是腐爪的人!”
“腐爪!”
馬雲飛獰笑一聲,露出一口白牙。“正好拿他們試試新改的霰彈槍!”他拍了拍腰間的槍套,裡麵是把用獵槍改裝的霰彈槍,子彈填滿了鋼珠,威力十足。
“彆衝動。”
歐陽劍平按住他的槍套,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冷靜。“月,你的人負責吸引左前方敵人;雲飛,你帶何堅守右翼;智博,用探測器乾擾他們的通訊;高寒,繼續感應追兵動向;梟,護著鷹跟在我身邊。”
“是!”
眾人齊聲應道,動作迅速而有序,像一群訓練有素的獵豹。
野人坡的輪廓已近在咫尺,低矮的灌木在風中沙沙作響,像無數隻窺視的眼睛。歐陽劍平握緊手槍,槍柄上的防滑紋硌進掌心——她知道,這場伏擊,避無可避。但五號特工組,從來都是在絕境裡劈出生路的利刃。
“走!”
她低喝一聲,率先衝向那片風化岩石區。
風裡,追兵的喘息聲越來越近,像催命的鼓點。而他們的身後,雷區的爆炸餘音仍在林間迴盪,像一句警告:更殘酷的廝殺,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