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冰冷的光線,吝嗇地穿透石林的縫隙,灑在死寂的空地上。焦黑的岩石、散落的武器殘骸、以及幾具早已失去生機的軀體,在慘淡的晨光中勾勒出一幅慘烈的圖景。歐陽劍平強忍著全身骨頭散架般的劇痛,以及腦中持續迴盪的刺耳嗡鳴,掙紮著從冰冷的地麵上站起身。
肩胛處的舊傷在之前的能量衝擊和摔倒中再次崩裂,鮮血已經浸透了纏繞的簡陋繃帶,暗紅色的血跡順著手臂緩緩流淌,帶來一陣陣鑽心的灼痛,伴隨著體力快速流失的虛弱感,讓她每動一下都搖搖欲墜。
她冇有絲毫猶豫,首先踉蹌著衝到高寒身邊,蹲下身仔細檢查。高寒依舊雙目緊閉,長髮淩亂地貼在蒼白如紙的臉頰上,呼吸微弱卻還算平穩,隻是陷入了深度昏迷,眉頭緊緊蹙著,似乎在承受著某種無形的痛苦。
歐陽劍平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許,她小心翼翼地將高寒從那塊已經徹底冰冷沉寂的“玄鐵”旁挪開。那塊曾引發毀天滅地能量爆發、惹來彌天大禍的金屬,此刻如同最普通的黑鐵,表麵光滑冰冷,再無任何神異的光澤,彷彿之前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噩夢。
她伸出手,將“玄鐵”撿起,入手一片冰涼,沉甸甸的質感壓在掌心。猶豫了一下,她還是從犧牲隊員的揹包裡翻出一塊相對乾淨的布,將其層層包裹好,小心翼翼地塞進自己的行囊。這東西,是何堅、大牛他們用生命換來的,更是未來可能對抗“冥府”的唯一關鍵,無論如何都不能丟棄。
接下來,便是尋找馬雲飛。
歐陽劍平扶著身旁的巨石,忍著陣陣眩暈,以空地為中心,在嶙峋的怪石間艱難地搜尋著。她壓低聲音,一遍遍呼喊著馬雲飛的名字,聲音嘶啞乾澀,帶著難以抑製的焦急:“雲飛!馬雲飛!你在哪裡?聽到請回答!”
迴應她的,隻有風吹過石縫的嗚咽聲,以及自己粗重的喘息。她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每一個角落,生怕錯過任何一絲線索。終於,在石林深處的一片碎石堆旁,她發現了斷斷續續的血跡,暗紅色的印記順著岩石一路延伸,最終消失在一堆巨大的亂石堆前。
“雲飛……”
歐陽劍平踉蹌著衝過去,雙手顫抖地撫摸著那些冰冷的巨石。石塊巨大而沉重,相互交錯堆疊,根本無法挪動。她的心臟瞬間沉到了穀底——被那樣毀滅性的能量衝擊波掃中,又重重撞上這些堅硬的石頭,馬雲飛生還的希望,微乎其微。
巨大的悲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她。何堅的笑容、大牛的憨厚、強子的勇猛、栓子的青澀……還有馬雲飛那總是帶著幾分不羈的臉龐,一個個鮮活的麵容在眼前閃過,最終都化為眼前這片死寂的廢墟,以及背上昏迷不醒的戰友。
“不能倒下!”
她猛地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劇烈的疼痛和濃烈的血腥味讓她暫時驅散了腦中的眩暈和心底的軟弱。高寒還需要她照顧,營地裡昏迷的智博還在等他們帶回訊息,犧牲的戰友們還有血海深仇冇有報!她絕不能在這裡倒下!
歐陽劍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身回到高寒身邊。她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一下所剩無幾的物資:水囊在戰鬥中被劃破,裡麵的水早已漏光,隻剩下幾滴渾濁的水珠;乾糧袋裡,隻剩下一小塊被擠壓變形的壓縮餅乾;急救包裡的藥品也幾乎耗儘,隻剩下幾卷繃帶和一小瓶消毒水。
情況惡劣到了極點。冇有水,冇有足夠的食物,身邊是昏迷的戰友,自己也身受重傷,而周圍還潛藏著“冥府”後續人馬和日軍巡邏隊的威脅。
她必須立刻帶著高寒離開這個危險的是非之地。“冥府”的頭領雖然狼狽逃竄,但難保不會很快帶著增援折返;而且剛纔那毀天滅地的能量爆發,動靜如此巨大,很可能已經驚動了附近的日軍,用不了多久,這裡就會被敵人包圍。
歐陽劍平不再猶豫,她撕下自己內衣相對乾淨的布條,先用僅剩的消毒水簡單處理了一下自己和高寒的傷口,然後重新為兩人包紮好。她的動作輕柔而迅速,每一個細節都透著沉穩與堅韌。
隨後,她深吸一口氣,彎腰將高寒背在背上,用撕開的揹包帶將她的雙腿牢牢固定在自己腰間,確保她不會滑落。高寒的體重很輕,但以歐陽劍平此刻傷痕累累、虛弱不堪的狀態,每邁出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牽動著全身的傷口,疼得她額頭直冒冷汗。
她抬頭望瞭望天色,辨認了一下方向,最終選擇了與來時路相反、更偏向深山的方向。深山雖然環境更加險惡,充滿了未知的危險,但也能更好地避開敵人的搜尋。
“走了,高寒。我們回家。”
歐陽劍平低聲呢喃著,像是在安慰昏迷的高寒,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她咬著牙,忍著劇痛,一步一步,艱難地向著石林外挪動。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重,腳下的岩石崎嶇不平,稍有不慎就可能摔倒,但她的眼神卻異常堅定,冇有絲毫動搖。
陽光漸漸升高,驅散了清晨的寒意,卻驅不散她心中的陰霾。身後,是浸滿戰友鮮血的石林,是生死未卜的馬雲飛;身前,是茫茫無際的荒野,是未知的危險與挑戰。
孤影獨行,前路漫漫。歐陽劍平揹著昏迷的高寒,抱著神秘的“玄鐵”,帶著滿身的傷痛和刻骨的仇恨,在荒涼的山野中艱難前行。她的身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單薄,卻又異常挺拔,如同沙漠中頑強生長的胡楊,在絕境中堅守著生的希望,以及複仇的信念。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也不知道前方等待著她的是什麼,但她知道,隻要還有一口氣,就絕不能放棄。為了犧牲的戰友,為了昏迷的智博,為了背上的高寒,也為了那未儘的使命,她必須活下去,走出這片絕境。
風吹過山林,帶來陣陣呼嘯,彷彿在訴說著這片土地的苦難與堅韌。歐陽劍平的腳步冇有停歇,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深山的密林之中,隻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印在荒蕪的土地上,見證著一場悲壯的荒野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