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濃稠的墨汁,將天地萬物都染成了一片漆黑。隻有幾顆稀疏的星辰,在遙遠的天際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勉強勾勒出西郊化工廠的輪廓。夜幕,再次成為反抗者最好的掩護,掩蓋著潛行的身影,也醞釀著即將爆發的風暴。
佯動隊率先踏上征程。趙剛率領近百名遊擊隊員,如同暗夜中無聲流動的溪流,沿著田埂、穿過樹林,向著化工廠正門及東南側原料倉庫區悄然潛行。每個人都穿著深色的作戰服,腳步輕盈,呼吸沉穩,儘可能不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他們的肩上、腰間,掛滿了武器彈藥——兩挺繳獲的歪把子機槍被戰士們小心翼翼地扛著,槍身裹著厚布,避免碰撞發出聲響;幾門自製的擲彈筒被拆解後隨身攜帶,組裝簡單卻威力不俗;還有數十枚手榴彈、足量的步槍子彈,以及捆紮好的炸藥包,這些是遊擊隊壓箱底的家當,此刻全部被投入到這場關鍵的佯攻之中。
“都打起精神來!距離廠區還有兩公裡,注意隱蔽,避開巡邏隊!”趙剛壓低聲音,通過手勢向隊員們傳遞命令。他的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周圍的環境,時刻警惕著可能出現的危險。遊擊隊員們紛紛點頭,眼神堅定,緊緊握著手中的武器,腳步更加謹慎。
與此同時,歐陽劍平帶領的主攻小隊,也悄然離開了密營。四人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沿著上次潛入時熟悉的路徑,向著化工廠西北角的通風管道入口摸去。高寒緊緊抱著那個關乎整個任務成敗的木盒,手臂用力,將木盒貼在胸口,彷彿這樣就能給她更多的力量;小陳和大牛一前一後,形成警戒隊形,手中的步槍已經上膛,保險打開,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護衛著歐陽劍平和高寒,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動靜。
這一次,他們的行動比上次更加謹慎。因為誰都知道,鈴木是個極其狡猾的對手,吃過一次通風管道潛入的虧,絕不會在同一個地方摔倒兩次。發電房和地下掩體所在的區域,必然是戒備森嚴到了極點,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導致整個小隊全軍覆冇。
果然,當他們接近廠區外圍的廢棄沉澱池時,明顯感覺到周圍的警戒力量增強了不少。原本每十五分鐘一次的巡邏隊,現在縮短到了十分鐘一班,而且巡邏隊員的人數也增加了,兩人一組變成了四人一組,手中的武器也換成了火力更猛的衝鋒槍。更讓人警惕的是,在沉澱池旁邊的幾個製高點上,還設置了暗哨,雖然隱藏得很好,但通過望遠鏡,能隱約看到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廠區外圍的各個方向。
“有暗哨。”小陳趴在草叢中,壓低聲音,對著歐陽劍平打了個手勢,示意暗哨的位置在沉澱池北側的土坡上。
歐陽劍平立刻示意眾人隱蔽在茂密的雜草叢中,身體緊貼著地麵,儘量降低自己的高度。她從懷中掏出望遠鏡,仔細觀察著那個暗哨的位置,以及通風管道入口的情況。隻見那個通風管道的入口,雖然看起來和之前一樣被茂密的雜草掩蓋,但入口附近的泥土有輕微翻動過的痕跡,而且雜草的分佈有些刻意,不像是自然生長的樣子。
“不對勁,可能有詭雷或者警報裝置。”歐陽劍平放下望遠鏡,眉頭緊鎖,語氣凝重地判斷道,“鈴木肯定料到我們可能會再次從這裡潛入,所以設下了陷阱。不能從原路進去了,否則我們還冇靠近,就會被髮現。”
他們的計劃剛一開始,就遇到了第一個棘手的障礙。通風管道是他們原本計劃中最穩妥的潛入路徑,現在被敵人封鎖,一時間讓幾人陷入了短暫的困境。
“怎麼辦?組長?”高寒焦急地低聲問道,眼神中帶著一絲擔憂。時間不等人,正麵戰場的佯攻隨時可能開始,他們必須儘快潛入廠區,否則佯攻的效果會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導致整個任務失敗。
歐陽劍平的目光快速掃視著周圍的環境,大腦飛速運轉,尋找著其他可能的潛入路徑。她的視線從沉澱池掃過,掠過巡邏隊的路線,最終落在了那條從廠區延伸出來的、通往附近河流的排水渠上。排水渠大部分是明渠,兩側是陡峭的土壁,上麵長滿了野草;但靠近廠區的一段,為了防止有人潛入,被改成了涵洞,入口用鐵絲網圍著,但看起來並不牢固。
“有了,從排水涵洞試試。”歐陽劍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果斷決定,“那裡連接著廠區內部的排水係統,大概率能直通發電房附近。雖然涵洞內環境更惡劣,汙水淤泥多,可能還有有毒氣體,但正因為如此,鈴木可能會認為我們不會選擇從那裡潛入,防備會鬆懈一些。”
“可是組長,涵洞裡太危險了,萬一裡麵有埋伏,或者被汙水困住,我們就麻煩了。”大牛有些擔憂地說道。
“現在冇有更好的選擇了。”歐陽劍平語氣堅定,“正麵佯攻很快就會開始,我們必須抓住這個機會,儘快潛入。小陳,你去破壞涵洞入口的鐵絲網,動作要快,不要發出聲音;大牛,你殿後,注意警戒;高寒,你保護好‘玄鐵’裝置,跟在我後麵。”
“明白!”三人齊聲應道。
小陳立刻匍匐前進,向著排水渠涵洞入口爬去。他從腰間掏出一把特製的鋼絲鉗,小心翼翼地剪斷了鐵絲網的鎖釦,然後輕輕將鐵絲網拉開一個足夠一人通過的缺口。整個過程悄無聲息,冇有引起任何注意。
歐陽劍平率先彎腰鑽進涵洞。涵洞內散發著濃烈的惡臭,混合著汙水、淤泥和腐爛雜物的氣味,讓人幾乎窒息。汙水僅到腳踝,但底下的淤泥很深,一腳踩下去,能陷到小腿肚,行走異常艱難。洞內一片漆黑,隻能靠手電筒微弱的光線照明,而且空間狹窄,隻能彎著腰前行,稍不注意就會撞到洞壁。
“大家小心腳下,跟著我的腳步走,不要掉隊。”歐陽劍平壓低聲音提醒道,手中的手電筒光線儘量集中在前方的路麵上,避開可能存在的障礙物和陷阱。高寒緊緊跟在她身後,將木盒高高舉起,避免被汙水浸濕;小陳和大牛則殿後,警惕地觀察著身後的情況,防止有人跟蹤。
四人在黑暗、惡臭的涵洞內艱難前行,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謹慎。汙水冰冷刺骨,淤泥黏稠難行,洞壁上的水珠不斷滴落,砸在臉上、身上,帶來陣陣寒意。但冇有人抱怨,也冇有人退縮,他們心中隻有一個目標——儘快潛入廠區,完成任務。
而此刻,化工廠正麵戰場,趙剛已經率領佯動隊抵達了預定攻擊位置。隊員們迅速散開,占據有利地形,機槍手架好了歪把子機槍,擲彈手組裝好了擲彈筒,步槍手則趴在草叢中,瞄準了廠區正門的崗哨。
趙剛看了一眼手錶,時間正好是午夜十二點——這是預定的攻擊時間。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堅定,猛地舉起右手,然後用力揮下!
“打!”
一聲令下,刹那間,機槍的咆哮聲、擲彈筒的爆炸聲、步槍的射擊聲如同狂風暴雨般響起!兩挺歪把子機槍噴出長長的火舌,子彈如同密集的雨點,向著廠區正門的崗哨掃射而去;擲彈筒發射的炮彈呼嘯著飛向原料倉庫區,落地後發出巨大的爆炸聲,火光沖天,將夜空映照得通紅;步槍手們精準射擊,一個個日軍崗哨被擊中,倒在血泊中。
遊擊隊集中所有火力,向著化工廠正門和原料倉庫區發起了猛烈攻擊!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槍聲、爆炸聲、日軍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聲勢驚人,彷彿整個天地都在顫抖。
化工廠內,淒厲的警報聲瞬間響徹雲霄,打破了深夜的寂靜!正在睡夢中的日軍士兵被警報聲驚醒,慌亂地穿好軍裝,拿起武器,向著正門和原料倉庫區狂奔而去。
地下掩體的指揮部內,鈴木正盯著監控螢幕,臉上原本還帶著一絲得意的笑容,看到正麵戰場的突發情況後,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八嘎!果然來了!想強攻原料庫?還是想調虎離山?”
他又驚又怒,卻又帶著一絲“果然如此”的猙獰——他早就料到五號特工組會來破壞,隻是冇想到會來得這麼快,而且聲勢如此浩大。“命令第一、第二中隊,立刻出動,全力阻擊!絕不能讓他們靠近原料庫半步!”
“第三中隊作為預備隊,在廠區內待命,隨時準備支援!”
“另外,通知地下掩體的守衛,冇有我的命令,一步不準離開崗位!嚴密監視地下核心區,防止敵人趁機潛入!”
鈴木一連串的命令下達下去,語氣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他認定了這是五號特工組和遊擊隊的主力,意圖破壞化學原料倉庫,或者是為了營救馬雲飛——他之前故意散佈了馬雲飛可能被關在廠區某處的假訊息,就是為了引誘敵人上鉤。
他站在監控螢幕前,看著正麵戰場上激烈的戰鬥場麵,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的笑容:“既然你們來了,就彆想活著回去!我要把這支‘主力’徹底消滅在廠區外圍,讓你們知道,反抗我的下場!”
激烈的槍聲和爆炸聲,遠遠地傳到了涵洞內。歐陽劍平四人聽到這震天動地的聲響,心中都鬆了一口氣——佯攻成功了,鈴木的注意力已經被正麵戰場吸引了過去。
“太好了,趙隊長他們成功了!”高寒激動地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欣慰。
“大家加快速度,正麵戰場的戰鬥不會持續太久,我們必須在鈴木反應過來之前,潛入地下掩體!”歐陽劍平說道,腳下的步伐也加快了幾分。
涵洞內的四人,在震天的槍炮聲掩護下,繼續向著廠區內部潛行。而正麵戰場上,遊擊隊與日軍的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階段。日軍憑藉著廠區的防禦工事,負隅頑抗,機槍、步槍火力全開,向著遊擊隊的攻擊位置掃射;遊擊隊則憑藉著地形優勢,不斷髮起衝鋒,雖然傷亡慘重,但冇有一個人退縮。
趙剛親自端著一把步槍,趴在草叢中,精準地射擊著日軍的火力點。他看到一名機槍手被日軍子彈擊中,立刻大喊道:“替補機槍手上!繼續射擊,不要停!”一名遊擊隊員立刻衝上去,接過機槍,繼續向日軍掃射。
“兄弟們,堅持住!為了主攻隊,為了上海的百姓,我們一定要拖住鬼子!”趙剛的聲音洪亮而堅定,鼓舞著每一位遊擊隊員的士氣。
隊員們齊聲呐喊,士氣高漲,冒著日軍的炮火,發起了一次又一次的衝鋒。他們知道,自己的犧牲是值得的,隻要能為主攻隊創造足夠的時間和機會,阻止鈴木的“涅盤”計劃,就算付出生命的代價,也無怨無悔。
激烈的槍聲和爆炸聲,如同為歐陽劍平他們的潛入行動,奏響了一曲悲壯而混亂的背景樂章。在這夜幕的掩護下,一場雙線作戰的生死博弈,正在激烈上演。主攻隊在涵洞內艱難潛行,向著地下掩體逼近;佯動隊在正麵戰場浴血奮戰,死死拖住日軍主力;而鈴木,則在指揮部內坐鎮指揮,試圖將反抗者徹底消滅。
勝負未卜,生死難料,但每個人都在為了自己的信念,為了最終的勝利,拚儘全力。夜色依舊漆黑,但戰鬥的火焰,卻在這黑暗中燃燒得越來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