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工廠核心實驗區內,一片狼藉。破碎的儀器零件散落滿地,電纜線雜亂纏繞,幾張實驗桌被掀翻,試劑瓶摔碎後留下的彩色液體在地麵蜿蜒流淌。刺耳的警報聲仍在空曠的實驗室裡迴盪,卻已不複之前的尖銳急促,反倒透著一股有氣無力的嘶啞,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氣息——像是雷雨過後山林間的臭氧味道,混雜著電子元件燒燬的焦糊味,還有日軍技工們驚慌失措的叫喊聲,以及鈴木啟佑那如同困獸般暴怒的咆哮,交織成一曲混亂而絕望的交響。
“八嘎!廢物!一群廢物!”
鈴木啟佑的咆哮聲震得人耳膜發疼。他穿著筆挺的軍裝,此刻卻狼狽不堪,領口的鈕釦崩開,頭髮淩亂地貼在額頭上,雙眼赤紅如血,佈滿了血絲,狀若瘋魔。他猛地一腳踹翻了旁邊的一把金屬椅子,“哐當”一聲巨響,椅子撞在牆壁上,變形扭曲,零件四濺。
他如同受傷的野獸,踉蹌著衝到那個存放“種子”的特殊合金容器前。容器通體由暗銀色合金打造,上麵佈滿了複雜的紋路和精密的介麵,此刻卻微微發燙,表麵的白霜尚未完全褪去。透過容器正麵的高強度觀察窗,可以清晰地看到裡麵的景象——那團原本應該穩定散發著幽藍光芒、形態飽滿的能量體,此刻光芒黯淡到了極點,如同風中殘燭,在黑暗的容器內極其不穩定地明滅閃爍著,時而微弱如螢火,時而勉強亮起一絲微光,連帶著形態也似乎縮小了一圈,邊緣變得模糊渙散。
“報告大佐!”一個戴著厚眼鏡的技術員連滾帶爬地衝過來,膝蓋在地麵上磕出清脆的聲響,臉上毫無血色,嘴唇哆嗦著,聲音帶著哭腔,“‘種子’的能量等級……已經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五!而且……而且活性幾乎檢測不到了!能量場結構極度不穩定,內部波動頻率超出安全閾值三倍,有……有崩潰湮滅的風險!”
“崩潰湮滅?”鈴木啟佑如同被針紮了一般,猛地揪住技術員的衣領,將他狠狠提了起來。他的眼神凶狠得如同要吃人,呼吸粗重,噴在技術員臉上,帶著濃烈的酒氣和怒火,“什麼意思?!給我說清楚!不準說廢話!”
技術員被勒得喘不過氣,臉漲得通紅,雙手胡亂揮舞著,斷斷續續地說道:“就……就是……它可能會徹底消散,變成毫無能量的粒子!或者……或者引發不可控的能量泄露!以‘種子’目前的能量量級,一旦泄露,整個化工廠……甚至周邊三公裡內,都會被夷為平地!”
“夷為平地?”
這四個字如同晴天霹靂,狠狠砸在鈴木啟佑的頭上。他瞬間鬆開了手,踉蹌著後退兩步,腳後跟撞在實驗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徹底消失?那他多年的心血,他晉升少將、揚名立萬的資本,他苦心經營的“鳳凰計劃”,就徹底化為泡影了!能量泄露?在這人口密集的上海郊區,一旦發生,後果不堪設想!不僅會造成無數平民傷亡,他也會成為日軍高層的替罪羊,死無葬身之地!
兩種結果,無論哪一種,都是他無法承受的滅頂之災!
“修複!立刻給我修複!不惜一切代價穩定它!”鈴木啟佑嘶吼著,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憤怒而變得尖銳刺耳,“調動所有備用能源!啟用最高權限的穩定程式!就算拆了整個實驗室的設備,也要把‘種子’救回來!”
“大……大佐……”技術員哭喪著臉,癱坐在地上,絕望地搖著頭,“冇用的!乾擾源雖然已經撤離,但殘留的能量場依舊強大!而且……而且這種能量抑製方式聞所未聞,不像是常規的電磁乾擾,更像是……像是從物理規則層麵,直接切斷了‘種子’的能量供給!我們的設備根本無法解析這種抑製機製,更彆說破解了……我們……我們真的無能為力啊!”
無能為力……
這四個字如同魔咒,在鈴木啟佑的耳邊反覆迴響。他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暴怒瞬間被絕望取代,眼神空洞,彷彿失去了所有力氣。他緩緩地靠在冰冷的合金容器上,雙手撐著容器表麵,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多年的謀劃,無數的投入,眼看就要成功,卻在最後一刻,被歐陽劍平這群人徹底摧毀!這種從雲端跌落穀底的滋味,讓他幾欲瘋狂!
他猛地抬頭,看向發電房的方向,眼中瞬間爆射出刻骨的怨毒和濃烈的殺意,那眼神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彷彿要將空氣都割裂開來。
“五號特工組!歐陽劍平!李智博!還有那塊該死的‘玄鐵’!”他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這幾個名字,聲音沙啞而冰冷,充滿了血腥味,“我要把你們碎屍萬段!我要讓你們嚐遍世間最殘酷的刑罰!我要讓你們為今天的所作所為,付出千倍百倍的代價!!”
他猛地轉身,如同脫韁的野馬,衝到通訊兵麵前,一把搶過通訊器,對著裡麵聲嘶力竭地咆哮:“命令所有機動部隊!立刻封鎖西郊所有公路、橋梁、山口!設置關卡,嚴查每一輛車、每一個人!搜山!給我地毯式搜山!挖地三尺也要把他們找出來!”
“尤其是那個受傷的歐陽劍平!她中了槍,流了那麼多血,跑不遠!”鈴木的聲音帶著瘋狂的執念,“發電房的通風管道通向哪裡?立刻排查所有出口!派精銳小隊順著管道追擊!遇到反抗,格殺勿論!死活不論!我隻要他們的屍體!”
“另外,通知特高課所有便衣!全城搜捕可疑人員!凡是與遊擊隊、五號特工組有過接觸的,一律抓起來嚴刑拷打!我就不信找不到他們的蹤跡!”
一道道瘋狂的命令,通過無線電傳遍了整個上海西郊的日軍駐地。
瞬間,整個化工廠乃至西郊區域的日軍力量,如同被捅破的馬蜂窩,徹底狂暴起來!原本駐守在各個據點的日軍士兵,紛紛荷槍實彈地衝出營房,登上摩托車、軍用卡車,向著各個路口、山口疾馳而去,車燈的光柱在夜色中交織成網。
廠區內外的探照燈,如同瘋狂的巨眼,光柱在山林間、田野上瘋狂掃視,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角落。軍犬的狂吠聲此起彼伏,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很遠,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威懾力。日軍士兵們的吆喝聲、腳步聲、武器碰撞聲,打破了夜的寧靜,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大網,向著逃亡的歐陽劍平小隊,緩緩籠罩而去。
鈴木啟佑站在實驗室內,看著窗外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廠區,眼神依舊冰冷而瘋狂。他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如果不能抓住歐陽劍平他們,不能找回“玄鐵”,不能挽救“種子”,他的一切就都完了。
“歐陽劍平……你跑不掉的……”他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容,“我會親手砍下你的頭顱,祭奠我破碎的‘鳳凰計劃’!”
而此刻,在黑暗潮濕的通風管道中,歐陽劍平正帶著隊員們拚命爬行。肩膀上的傷口傳來陣陣劇痛,鮮血浸透了夜行衣,滴落在管道內的苔蘚上,留下淡淡的血跡。身後,日軍的追擊聲、挖掘聲越來越近,死亡的陰影,如同跗骨之蛆,緊緊跟隨著他們。
一場更加殘酷的生死追逐,在夜色籠罩的西郊山林間,正式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