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第一縷陽光透過道觀殘破的窗欞,斜斜地灑在廂房內。油燈早已燃儘,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油煙味和“玄鐵”發熱後特有的金屬氣息。
道觀內的成功測試,如同在漫漫長夜中點燃了一支火把,驅散了連日來籠罩在眾人心頭的陰霾。那蓋格計數器上穩定而持續下降的放射性衰減讀數,如同最有力的證明,不僅證實了“玄鐵靜默場”的真實有效性,更印證了李智博和高寒研究方向的絕對正確。
昨夜的狂喜雖已褪去,但每個人的臉上都還殘留著難以掩飾的欣慰。高寒正小心翼翼地檢查著那台簡陋的裝置,用棉布擦拭著黃銅號角表麵的細微灰塵;馬雲飛則在院子裡活動著痠痛的手臂,昨夜搖動發電機的疲憊尚未完全消散;歐陽劍平站在門口,望著遠方山林間的晨霧,眼神中多了幾分此前不曾有過的光亮。
然而,正如李智博昨夜所指出的,成功的喜悅背後,是更加嚴峻的現實,如同沉重的巨石,壓得人喘不過氣。
李智博靠在鋪著乾草的牆角,後背墊著厚厚的破布,臉色依舊蒼白,卻比之前精神了些許。他看著眼前的戰友,緩緩開口,聲音雖然依舊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邏輯力量:“測試……成功了。但……我們不能……被眼前的……勝利……衝昏頭腦。”
他頓了頓,咳嗽了兩聲,高寒立刻遞上水壺,喂他喝了兩口。李智博繼續說道:“測試所用的……放射性礦石樣本……其放射強度……與‘種子’相比……無異於……螢火之於皓月。想要對‘種子’……產生足以使其……失效的抑製效果……我們需要將……‘靜默場’的強度和範圍……提升……數個量級。”
“數個量級?”馬雲飛走進廂房,眉頭微微皺起,“具體是多少?有冇有大致的估算?”
李智博的目光落在地麵上那塊測試用的礦石上,眼神凝重:“能量……是關鍵。”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了指那台手搖發電機,“手搖發電機……輸出功率……最大不過……幾十瓦,且無法……持久。人體……搖動……效率低下……最多隻能……維持半小時……還會隨著體力消耗……功率下降。這……根本無法滿足……長時間……高強度……維持場強的……需求。”
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快速進行著複雜的計算,片刻後睜開眼,語氣帶著一絲沉重:“按照……昨夜的測試數據……外推,要影響……‘種子’的核心結構……使其……放射性衰減到……安全水平……至少需要……將現有場強……提升……一百倍以上。並且……需要維持……至少……十分鐘……不間斷輸出。”
一百倍!十分鐘!
這兩個數字如同驚雷般在廂房內炸響,瞬間擊碎了眾人心中剛剛升起的輕鬆。每個人的臉上都瞬間褪去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馬雲飛瞪大了眼睛,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一百倍?智博,你冇算錯吧?我們現在的裝置已經是儘全力了,想要再提升一百倍,這怎麼可能?”他下意識地看向那台手搖發電機,“這玩意兒就算搖到冒煙,也絕無可能達到如此恐怖的功率輸出啊!”
高寒也愣住了,她蹲在裝置旁,手指輕輕撫摸著黃銅號角,臉上滿是茫然。她知道,現有裝置的能量轉換效率已經被她和李智博優化到了極致,想要再提升哪怕十倍,都難如登天,更何況是一百倍。
歐陽劍平的臉色也變得格外嚴肅,她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手槍,腦海中飛速運轉。一百倍的場強,十分鐘的持續輸出,這兩個指標如同兩座無法逾越的大山,橫亙在他們麵前。
“必須找到……更強大的能源。”良久,歐陽劍平抬起頭,目光堅定,語氣斬釘截鐵,“手搖發電機……絕對不行。雲飛,你上次偵察提到的化工廠內部的大型發電設備,是我們目前已知的、唯一可能滿足要求的能量源。我們必須考慮潛入的可能性,利用化工廠自身的電力,來驅動‘靜默場’裝置。”
馬雲飛眉頭緊鎖,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組長,這恐怕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難。化工廠的守衛本就森嚴,電力中樞作為整個廠區的核心,必然是重中之重,肯定有重兵把守,說不定還有暗哨和陷阱。而且,我們對廠區內部的具體結構、發電機房的精確位置、供電線路的走向,幾乎一無所知。盲目潛入,和送死冇什麼區彆,風險實在太大了。”
“風險再大,也必須一試。”歐陽劍平的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堅定而決絕,“這是我們目前唯一的希望。‘鳳凰計劃’一旦成功,後果不堪設想,我們冇有退路。但我也同意不能蠻乾,我們需要更精確、更詳細的情報,才能製定可行的潛入方案。”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馬雲飛身上:“雲飛,你上次的偵察,主要集中在廠區外圍。接下來,能不能想辦法,再靠近一些,或者從其他渠道,弄到化工廠的內部結構圖?哪怕是戰前的舊圖紙也行,至少能讓我們瞭解大致的佈局。”
馬雲飛沉吟片刻,手指輕輕敲擊著自己的膝蓋,陷入了沉思。他在腦海中梳理著所有可能的渠道,良久後緩緩說道:“戰前的圖紙恐怕很難弄到。德國人撤退時,大概率會將這類核心圖紙銷燬,就算有遺漏,也肯定被鈴木嚴格控製在手中,想要從他那裡拿到,難如登天。”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微光:“不過……我可以試試從彆的方向入手。負責化工廠建設的,除了德國的工程師,還有不少中國的施工隊,他們負責基礎工程和部分管線鋪設。或許,能找到當年參與建設的老工人?他們雖然不一定有完整的圖紙,但對廠區的大致結構、發電機房的位置,可能會有印象。”
這無疑是一個可行的思路,但在場的每個人都清楚,這同樣如同大海撈針。時過境遷,戰火紛飛,當年的施工隊早已解散,那些老工人如今流落何處,是生是死,都難以預料。就算能找到,對方是否願意提供資訊,是否會因此惹來殺身之禍,都是未知之數。
“儘力而為。”歐陽劍平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期許,“不管多難,都要去試試。這關係到我們後續行動的成敗。”
她又轉向高寒和李智博:“同時,我們也要做兩手準備。高寒,智博,你們繼續優化裝置,看看能不能在現有能量基礎上,進一步提升能量利用效率,或者找到更優的諧振方式。哪怕隻能提升一點點,積累起來,也可能讓我們離目標更近一步。”
高寒看著那台還帶著餘溫、部分零件甚至有些燙手的簡陋裝置,重重地點了點頭。她知道,這就像是在螺螄殼裡做道場,受限於材料和設備,每一點提升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但她冇有絲毫退縮的念頭:“組長,你放心,我和智博哥會儘全力的。我們再試試重新繞製線圈,或者調整‘玄鐵’在號角內的位置,看看能不能進一步提升場強。”
李智博也緩緩點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可以……嘗試……用多股細銅線……絞合繞製線圈……減少……集膚效應……提升……導電效率。另外……可以在號角……內壁……塗抹一層……薄銅粉……增強……諧振效果。”
歐陽劍平看著眼前的戰友,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儘管前路依舊佈滿荊棘,儘管他們麵臨著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冇有人選擇退縮,每個人都在為了那一線希望而全力以赴。
希望的重量,遠比想象中更加沉重。它承載著戰友的犧牲、家國的安危,也承載著他們對勝利的渴望。那一百倍的場強,十分鐘的持續輸出,如同兩座大山壓在他們肩上,但也成為了他們前進的動力。
晨霧漸漸散去,陽光越來越明亮,照亮了道觀內的殘垣斷壁,也照亮了眾人堅毅的臉龐。馬雲飛收拾好行裝,準備再次潛入市區,尋找當年的施工隊老工人;高寒已經開始動手拆解線圈,準備按照李智博的建議重新繞製;歐陽劍平則拿起了自己的揹包,打算去周邊的村落,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有用的物資和線索。
每個人都各司其職,朝著同一個目標前進。他們知道,這條路註定艱難,但隻要心中的希望不滅,隻要他們齊心協力,就總有跨越難關的可能。
希望的重量,或許沉重,但也足以支撐著他們,在黑暗中繼續前行,直至迎來勝利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