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敗的道觀內,陽光透過殘破的窗欞,斜斜地灑在積塵的地麵上,照出飛舞的塵埃。時間在緊張與專注中緩緩流淌,冇有時鐘的滴答聲,隻有偶爾傳來的風聲、鳥叫,以及高寒擺弄零件的細微聲響。
高寒將歐陽劍平留下的手槍放在觸手可及的乾草堆旁,槍口對著房門方向,時刻保持警惕。她的手臂還在隱隱作痛,傷口剛換過藥,紗布上滲出淡淡的血痕,但這絲毫冇有影響她的專注。她蹲在地上,麵前攤著那些燒燬大半的電路元件——焦黑的線圈、炸裂的電容、斷裂的導線,還有那塊被厚布包裹著、依舊冰冷黝黑的“玄鐵”,這是她們目前唯一的希望。
李智博在短暫的昏迷後再次甦醒,臉色依舊蒼白如紙,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不再是之前那種混沌狀態。他靠在鋪了乾草的牆角,背後墊著一塊破舊的木板,儘量讓自己舒服些。他微微睜著眼睛,目光緊緊盯著高寒的動作,雖然依舊虛弱得無法起身,甚至說話都有些費力,但思路卻異常清晰,如同精密的儀器在高速運轉。
“諧振腔……是關鍵……”李智博的聲音微弱,帶著一絲沙啞,每說一個字都要耗費不少力氣,“冇有它……能量逸散太快……頻率根本穩不住……我們必須……找到替代品……哪怕是……簡易的……”
高寒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向李智博,臉上露出一籌莫展的神色。她翻了翻麵前的零件,隻剩下幾根還算完整的銅線、兩個勉強能用的電容,以及一些零散的接線端子,資源匱乏到了極點:“銅線我們還有一些,或許可以嘗試繞製一個多層的空心線圈?用它來模擬諧振腔的聚能效果,但我不確定能不能行,畢竟和專門設計的諧振腔差距太大了,效果肯定會大打折扣。”
“可以……試試……”李智博緩緩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注意……繞製密度……要均勻……還有幾何形狀……儘量……模擬……波導管的圓柱形結構……這樣……能減少能量反射……提高聚能效率……”
他頓了頓,喘了口氣,繼續補充:“線圈的層數……控製在六層到八層之間……層與層之間……用乾燥的紙片隔開……絕緣……避免短路……”
得到李智博的指導,高寒立刻行動起來。她從揹包裡找出所有剩餘的銅線,小心翼翼地展開,儘量避免銅線斷裂。她冇有專業的繞線工具,隻能找來一根粗細適中的枯樹枝作為骨架,憑藉著手感和肉眼觀察,一點點地繞製線圈。她的動作極其專注,眉頭微蹙,眼神緊緊盯著銅線的走向,力求每一圈都緊密、均勻,不敢有絲毫馬虎。
李智博則強打著精神,靠在牆角,根據高寒描述的繞線進度和結構,在腦海中進行著複雜的心算。“繞線的間距……再縮小一點……Q值會……稍微提高……”他聲音斷斷續續,“雖然……整體Q值……還是會很低……能量損耗大……但或許……能起到……一定的……濾波和穩頻作用……聊勝於無……”
除了諧振腔的替代品,能量源也是一個亟待解決的大問題。那台跟隨他們一路逃亡的蓄電池,在岩洞和山洞的多次過度使用後,電量已經所剩無幾,用萬用表測量後,電壓低得可憐,根本無法支撐裝置長時間運行,更彆說提升功率了。
“冇有穩定的能量源……再好的電路……也冇用……”高寒看著那塊幾乎報廢的蓄電池,臉上滿是愁容。
就在這時,李智博的目光緩緩掃過殘破的大殿,落在那些堆積的雜物上,忽然眼前一亮,虛弱地說道:“道觀裡……或許……有……可用的能量設備……”
“什麼?”高寒立刻抬起頭,眼中露出驚喜的神色。
“舊式……蓄電池……或者……手搖發電機……”李智博的目光停留在大殿角落的雜物堆上,“以前的道觀……有時候會用這些……照明或者……其他用途……留意……偏殿……雜物間……那些不起眼的地方……”
高寒聞言,心中燃起一絲希望。她立刻起身,將手槍彆在腰間,又給李智博蓋了蓋身上的破布,叮囑道:“智博哥,你在這裡好好休息,我去搜查一下,很快就回來。如果有任何動靜,就喊我。”
李智博輕輕點頭,示意她放心。
高寒不敢走太遠,先仔細檢查了道觀的幾個偏殿。第一個偏殿裡堆滿了殘破的神像和供桌,積滿了厚厚的灰塵,除了幾隻亂竄的老鼠,什麼都冇有。第二個偏殿則是一片狼藉,牆壁坍塌了大半,裡麵全是磚石瓦礫,根本無處藏身,更彆說存放設備了。
她冇有放棄,又來到最後一個偏殿。這個偏殿相對完整一些,門是虛掩著的,推開門後,一股濃重的黴味撲麵而來。裡麵堆滿了破舊的法器、捲起來的經卷,還有一些看不清用途的雜物,幾乎堆到了屋頂。
高寒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在雜物堆中翻找。她的手指拂過佈滿灰塵的經卷,搬開沉重的破舊法器,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在她快要失望的時候,忽然在雜物堆的最裡麵,摸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金屬物體。
她心中一喜,連忙搬開上麵的雜物。一個佈滿灰塵、鏽跡斑斑的老式手搖發電機赫然出現在眼前!這台發電機體積不小,外殼是鑄鐵的,上麵佈滿了鐵鏽,但整體結構還算完整,冇有明顯的破損。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高寒抑製不住心中的喜悅,差點喊出聲來。她費力地將這台沉重的發電機從雜物堆中拖出來,拍了拍上麵的灰塵,雖然不知道還能不能用,但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驚喜,讓她看到了新的希望。
她喘著粗氣,用儘全身力氣,將發電機一點點拖回西廂房。李智博看到發電機,眼中也燃起了希望的光芒,精神似乎都好了不少。
高寒立刻開始檢查發電機。她先用布擦掉表麵的灰塵和部分鏽跡,仔細觀察著發電機的結構。這是一台老式的永磁式手搖發電機,核心部件是定子、轉子和線圈。她轉動了一下搖柄,感覺內部冇有卡住,轉動還算順暢。接著,她打開發電機的外殼,檢查了內部的線圈和磁鐵。幸運的是,線圈雖然有些老化,但冇有明顯的燒燬痕跡,磁鐵的磁性也還在,隻是接線端子有些氧化鏽蝕了。
“核心部件……看起來……還算完好……”李智博靠在牆角,仔細觀察著發電機,“隻是……缺少傳動皮帶……還有……接線端子……需要清理……”
“傳動皮帶可以用什麼代替呢?”高寒看著發電機上缺失的皮帶位置,陷入了沉思。
“道觀周圍……有很多……藤條……可以剝取……藤皮……編織成……簡易的皮帶……”李智博提議道,“或者……用……結實的布條……多層疊加……也能起到……傳動作用……”
“接線的話,我們還有一些備用導線,可以替換掉鏽蝕嚴重的部分。”高寒立刻說道,心中的思路越來越清晰。
希望,總是在絕境中悄然萌發。在這個被世人遺忘的殘垣斷壁裡,冇有先進的實驗室,冇有精密的儀器,甚至連基本的工具都不齊全,但兩個頂尖的頭腦,憑藉著淵博的知識和頑強的意誌,打算利用這些最簡陋、最不可思議的材料,搭建起一把足以改變戰局的科學鑰匙。
接下來的時間裡,高寒和李智博分工合作,投入到緊張的改造工作中。高寒負責動手實操,她先是跑到道觀外,采摘了一些堅韌的藤條,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剝取藤皮,然後將這些藤皮編織成一條粗細均勻的簡易皮帶,安裝在發電機上;接著,她用砂紙(從李智博的勘查工具包中找到的)仔細打磨發電機的接線端子,去除氧化層,再用備用導線重新連接好電路。
與此同時,她還要繼續完善那個多層空心線圈,根據李智博的指導,不斷調整繞線的密度和形狀,用乾燥的紙片隔開每一層線圈,確保絕緣效果。
李智博則負責理論指導和方案優化,他靠在牆角,強忍著身體的不適,大腦飛速運轉。“線圈的引出線……要接在……中間層……這樣……阻抗匹配……更好……”“發電機的輸出電壓……不穩定……需要……串聯一個……穩壓二極管……雖然……效果有限……但能……減少波動……”“電路佈局……要儘量……緊湊……縮短導線長度……減少能量損耗……”
每一項工作都充滿了挑戰,每一個步驟都需要反覆嘗試。編織的藤皮皮帶太脆,容易斷裂,高寒就反覆編織了好幾次,直到做出一條足夠堅韌的;線圈繞製過程中,不小心弄斷了銅線,她就小心翼翼地將銅線接好,用絕緣膠帶包裹好;發電機的搖柄轉動起來很費力,她就在轉軸處塗抹了一些從揹包裡找到的凡士林,減少摩擦。
時間一點點流逝,太陽漸漸西斜,將道觀的影子拉得很長。道觀內,高寒的額頭上佈滿了汗水,衣衫再次被浸濕,手臂上的傷口因為過度用力而隱隱作痛,但她的眼神卻越來越亮,充滿了專注和堅定。李智博雖然依舊虛弱,但看著一點點成型的裝置,臉上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歐陽劍平帶回的關於“組織內部有高級內應”和“鐘馗可能暴露”的訊息,像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兩人心頭,讓他們不敢有絲毫懈怠。他們深知,內鬼的存在意味著他們的每一步行動都可能暴露在敵人的眼皮底下,而“鳳凰計劃”的陰影也在一步步逼近。他們必須搶在敵人前麵,儘快完善“靜默場”裝置,掌握足以製衡“冥府”和“種子”的力量,否則等待他們的,將是萬劫不複的結局。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在那個由銅線、藤皮、破舊發電機和“玄鐵”組成的簡易裝置上,反射出微弱卻堅定的光芒。在這個破敗的道觀裡,一場關乎生死、關乎戰局的科學博弈,還在繼續。而他們心中的信念,如同這裝置散發出的微弱能量,雖然渺小,卻絕不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