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劇烈的頭痛如同鋼針穿刺,混雜著頸側傳來的酸脹感,將歐陽劍平從無邊的黑暗中拽回現實。
她猛地睜開眼睛,視線在昏暗中逐漸聚焦。映入眼簾的,是一間四壁空空的狹小房間,牆麵是冰冷粗糙的水泥,冇有窗戶,隻有頭頂一盞昏黃的電燈,散發著微弱而滯澀的光線,將房間裡的陰影拉得長長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黴味混合的怪味,刺鼻又壓抑,讓人呼吸都覺得沉重。
她動了動身體,立刻感覺到了束縛——雙手被冰冷的手銬反銬在背後,手腕被磨得生疼。左腿外側的槍傷已經被粗略地包紮過,纏著一層厚厚的紗布,但依舊傳來陣陣鈍痛,每動一下,都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刺探傷口,牽扯著神經,讓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冇有驚慌失措,冇有怨天尤人。多年的特工生涯,早已讓歐陽劍平養成了臨危不亂的本能。她迅速冷靜下來,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梳理著昏迷前的最後記憶:槍聲、子彈、“冥府”的麵具人、頸側那記沉重的手刀……
她緩緩睜開眼睛,眼神銳利如鷹,快速掃視著房間裡的一切:一張硬板床,一個簡陋的馬桶,除此之外,再無他物。這裡不像鈴木特高課那種佈滿刑具、陰森恐怖的刑訊室,也不像正規監獄那般有明確的監管痕跡,更像是一個臨時的囚禁點,隱秘而隔絕。
結合那些黑衣人的身手、裝備,以及那個戴著金屬麵具的首領,她幾乎可以肯定,自己落入了“冥府”的手中。
他們抓自己是為了什麼?
歐陽劍平的大腦飛速運轉,分析著各種可能性。是為了“玄鐵”?他們對這塊神秘金屬誌在必得,這一點毋庸置疑。是為了李智博?智博是唯一能真正解讀“玄鐵”秘密的人,抓住自己,或許就能順藤摸瓜找到他。還是說,他們想以自己為餌,引出馬雲飛和高寒,將五號特工組一網打儘?
無論哪種可能,都意味著一場艱難的對峙。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刺耳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突兀。那個戴著冰冷金屬麵具的首領,緩步走了進來,他的步伐沉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他身後跟著兩名沉默的黑衣手下,身形挺拔,眼神冰冷,如同冇有感情的木偶,緊緊跟在他身後,守住了門口的位置。
“歐陽組長,感覺如何?”麵具後的聲音依舊沙啞難辨,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般,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既冇有勝利者的傲慢,也冇有逼問者的急切。
歐陽劍平冷冷地看著他,目光如同寒冬的冰雪,冇有回答。她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多說無益,沉默是最好的防禦。
麵具人似乎也不期待她的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我們知道‘玄鐵’在你們手裡,也知道李智博是唯一能真正解讀它的人。坦白說,我們對你們這些所謂的‘正義之士’冇有興趣,但‘玄鐵’和李智博,我們誌在必得。”
他停下腳步,站在歐陽劍平麵前,距離不過兩米:“告訴我們他們的下落,告訴我們‘玄鐵’的藏匿之處,我可以保證你的安全。不僅如此,我還可以給你一個為我們‘冥府’效力的機會。以你的能力,在我們這裡,會得到遠比在國民政府那裡更廣闊的舞台,更強大的支援。”
“癡心妄想。”歐陽劍平終於開口,聲音冰冷刺骨,隻有四個字,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嗬嗬……”麵具人輕笑一聲,那笑聲如同夜梟的啼叫,刺耳又詭異,“歐陽組長果然是硬骨頭。但你是聰明人,應該清楚現在的局勢。鈴木的‘鳳凰計劃’一旦成功,整個上海,甚至整個華東地區,都將生靈塗炭,無數人會死於非命。而我們‘冥府’,擁有比鈴木更強大的資源,更先進的技術,更遠大的目標。與我們合作,纔是阻止這場災難、實現力量最佳用途的正途。”
“與虎謀皮,助紂為虐?”歐陽劍平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眼神裡充滿了不屑,“你們和鈴木,不過是一丘之貉。他妄圖用‘種子’的力量毀滅一切,你們則妄圖用‘玄鐵’的力量掌控一切,本質上都是在覬覦不該屬於人類的力量,都是在將世界推向毀滅的邊緣。”
“力量本身冇有對錯,隻看掌握在誰的手中。”麵具人似乎並不在意她的嘲諷,依舊用那種沙啞的聲音說道,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鈴木蠢笨,目光短淺,隻懂得毀滅。而我們,追求的是進化,是新生。歐陽組長,你不妨想想看,如果我們能掌控‘玄鐵’和‘種子’的力量,合理運用,這個世界將會如何?戰爭會終結,秩序會重建,人類文明將邁入新的紀元。”
“用血腥和掠奪建立起來的‘新紀元’?用強權和壓迫維持的‘秩序’?”歐陽劍平毫不退縮地與他對視,眼神堅定,“你們這種藏頭露尾、行事詭譎、視人命如草芥的組織,比明麵上的侵略者更令人作嘔,更具危險性。想要我與你們同流合汙,除非我死。”
麵具後的目光似乎陰沉了幾分,房間裡的空氣瞬間變得壓抑起來。雖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歐陽劍平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耐心正在一點點耗儘。
“看來歐陽組長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麵具人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沒關係,我們有的是時間,有的是手段。你會開口的,在你見識到我們的‘誠意’之後,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他揮了揮手,身後一名黑衣手下立刻端著一個托盤走上前。托盤上放著幾支裝著不明液體的注射器,液體呈淡藍色,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這是我們特製的一種藥劑,”麵具人拿起一支注射器,針尖在燈光下閃爍著寒光,讓人不寒而栗,“它能讓人的精神放鬆,放下所有戒備,樂於分享自己知道的一切。簡單來說,它會幫助你克服內心的‘固執’,做出正確的選擇。”
歐陽劍平的瞳孔微微收縮,心中警鈴大作。她知道,這大概率是一種強效的精神類藥物,或者是逼供用的迷幻劑。一旦被注射,意誌再堅定的人,也可能會在藥物的作用下,吐露不該說的秘密。
但她的臉上依舊冇有任何懼色,隻有一片決然的平靜。她挺直了脊背,哪怕雙手被反銬,哪怕身陷囹圄,哪怕麵臨未知的折磨,她的眼神依舊堅定如初,如同風中的青鬆,傲然挺立,絕不彎折。
她想起了馬雲飛的不羈與忠誠,想起了李智博的嚴謹與執著,想起了高寒的聰慧與堅韌,想起了五號特工組並肩作戰的日日夜夜。他們的使命,他們的信仰,他們為之奮鬥的一切,都不允許她屈服,不允許她背叛。
她的意誌,如同鋼鐵般堅硬,絕不會向這些魑魅魍魎屈服。
麵具人看著她平靜而堅定的眼神,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但很快就被陰鷙取代。他不再多言,手中的注射器緩緩舉起,針尖朝著歐陽劍平的手臂,一點點靠近……
昏黃的燈光下,針尖的寒光越來越刺眼,一場意誌與藥物的較量,即將在這間狹小的囚室裡,殘酷上演。而歐陽劍平知道,她必須撐下去,為了戰友,為了使命,更為了那些無辜百姓的安危,她必須堅守住最後的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