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葦蕩中的槍聲愈發稀疏,卻也愈發凶險。歐陽劍平依靠著迷宮般的地形,與剩餘的“冥府”槍手周旋了足足十幾分鐘。她的槍法精準得驚人,每一次冷槍都能直擊要害,先後擊斃擊傷三名追兵,極大地延緩了對方的搜尋速度,為隊友爭取了寶貴的撤離時間。
但子彈終究有限。歐陽劍平摸了摸腰間的備用彈匣,心中一沉——最後三發子彈了。她藏身於一叢格外茂密的蘆葦後,屏住呼吸,聽著不遠處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追兵顯然也意識到她的子彈所剩無幾,搜尋的陣型愈發緊湊,腳步沉穩,步步緊逼,不給她任何偷襲的機會。陽光已經完全驅散晨霧,蘆葦蕩的視野變得開闊,她的藏身之處也越來越少,處境愈發危險。
“出來吧!我知道你冇子彈了!”一名“冥府”槍手喊話誘敵,聲音帶著得意的獰笑,“識相的就乖乖交出‘玄鐵’樣本,或許還能留你一條全屍!”
歐陽劍平握緊手中的槍,眼神銳利如刀。她知道,此刻已經到了絕境,隻能做最後一搏。她深吸一口氣,調整好姿勢,準備在對方靠近的瞬間,衝出蘆葦叢,拚儘全力與敵人周旋,哪怕同歸於儘,也要為隊友爭取更多的逃生時間。
就在她繃緊身體,即將衝出的刹那——
一陣低沉的引擎聲由遠及近,從河道下遊的方向傳來!
那聲音不同於“冥府”常用的快艇轟鳴聲,低沉而沉穩,帶著一種獨特的節奏感,顯然是小型機動船的引擎聲!
歐陽劍平心中一動,下意識地探頭看向河道方向。隻見一艘熟悉的烏篷船,破開尚未完全散儘的薄霧,如同離弦之箭般,在渾濁的河水中劈波斬浪,徑直衝向蘆葦蕩邊緣!
烏篷船的船篷依舊是那標誌性的深黑色,船身小巧靈活,在水麵上行駛得又快又穩。船頭站著一個挺拔的身影,一身黑色短打,頭戴鬥笠,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那熟悉的身形和氣場,瞬間讓歐陽劍平認出了他——“鐘馗”!
“上船!”“鐘馗”的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般清晰地傳入歐陽劍平耳中,穿透了蘆葦的沙沙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怎麼會在這裡?!而且來得如此精準,恰好是在她彈儘糧絕、陷入絕境的時刻?
歐陽劍平心中的疑慮瞬間翻湧,如同腳下的河水般渾濁。這個神秘的聯絡人,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刻出現,卻從不解釋自己的行蹤,他的身份和目的,始終籠罩在一層迷霧中。但此刻,她冇有任何選擇,這是唯一的生機。
她立刻收起思緒,對著蘆葦蕩深處,用儘全身力氣吹了一聲尖銳的口哨——這是他們事先約定好的緊急集合信號,短促而淩厲,能穿透複雜的環境,讓隊友快速定位。
口哨聲剛落,左側的蘆葦叢便傳來一陣急促的響動。隻見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高寒,正咬著牙,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架著幾乎昏迷的李智博,從蘆葦叢中掙紮出來。李智博的臉色慘白如紙,雙眼緊閉,嘴脣乾裂,右腿的傷口再次大量滲血,染紅了身下的泥水,整個人虛弱得隨時都會倒下。
右側的蘆葦叢也有了動靜,馬雲飛的身影快速現身。他的衣服被劃開了好幾道口子,露出底下深淺不一的血痕,顯然是在吸引追兵時被蘆葦稈劃傷的,但他的眼神依舊凶狠,如同受傷的野狼,手中的短槍依舊緊緊握著,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鐘馗”操控著烏篷船,穩穩地靠在蘆葦蕩邊緣的淺灘處,船身輕輕一晃,便停穩了。他不等船完全靠岸,便探身伸出手,對著高寒和李智博喊道:“快!把他交給我!”
高寒早已支撐不住,聽到聲音,立刻將李智博的胳膊搭在“鐘馗”肩上。“鐘馗”一把接過李智博的重量,動作沉穩有力,將他穩穩地拉上船,安置在船艙內的軟墊上。高寒也藉著他的拉力,踉蹌著登上了船,一上船便癱坐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歐陽劍平目光警惕地盯著身後的蘆葦蕩,確認冇有追兵立刻跟上,才轉身快步登船。馬雲飛則殿後,上船前還對著蘆葦叢的方向虛開了兩槍,用以威懾追兵,隨後也迅速跳上了船。
“走!”“鐘馗”低喝一聲,立刻調轉船頭,拉動引擎開關。烏篷船的引擎發出低沉的低吼,螺旋槳攪動著河水,濺起白色的水花,船身如同離弦之箭般,向著河道下遊疾馳而去。
此時,那些“冥府”槍手終於衝破了蘆葦蕩的阻攔,追到了岸邊。他們看著疾馳而去的烏篷船,臉上滿是氣急敗壞的猙獰,紛紛舉起槍,對著船尾瘋狂掃射!
“噠噠噠!”子彈呼嘯著掠過水麪,打在船尾的木板上,發出“砰砰”的聲響,木屑四濺。但烏篷船的速度極快,很快便拉開了距離,將那些跳著腳咒罵的“冥府”槍手遠遠甩在身後,消失在河道的拐角處。
船艙內,暫時脫離了危險,眾人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高寒立刻掙紮著爬起來,從揹包裡拿出急救包,再次為李智博處理傷口。李智博依舊處於半昏迷狀態,眉頭緊鎖,嘴唇微微顫抖,似乎還在承受著劇烈的疼痛。
馬雲飛靠在船舷上,一邊擦拭著身上的傷口,一邊警惕地觀察著河道兩側的動靜,防止“冥府”的快艇追來。他的目光時不時瞟向船頭的“鐘馗”,眼神中充滿了探究與警惕。
歐陽劍平則走到“鐘馗”身邊,看著他熟練地操控著船舵,目光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緒。她深吸一口氣,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你怎麼會知道我們在這裡?而且來得這麼及時?”
“鐘馗”冇有立刻回頭,目光依舊盯著前方的河道,聲音平淡無波:“我一直在關注你們的動向。知道你們暴露後,就立刻趕來了。”
“關注?”歐陽劍平追問,眼神銳利地盯著他,“你怎麼關注?我們的行動一直很隱蔽,‘冥府’的人都是費儘周折才找到這裡。”
“鐘馗”終於緩緩轉過頭,帽簷下的眼睛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有些事,你們不需要知道。我隻需要告訴你們,我和你們的目標一致,都是阻止鈴木拿到‘玄鐵’,阻止他的瘋狂計劃。”
他的話語滴水不漏,冇有透露任何有用的資訊,反而讓歐陽劍平心中的疑慮更重。這個神秘的“鐘馗”,就像一個影子,始終跟在他們身邊,卻又始終保持著距離,讓人看不透,猜不明。
烏篷船在河道中飛速行駛,兩岸的蘆葦快速向後倒退,風聲呼嘯,引擎轟鳴。船艙內的氣氛再次變得凝重起來,雖然暫時擺脫了“冥府”的追兵,但新的疑問和未知的危險,如同前方的河道般,蜿蜒曲折,充滿了不確定性。
李智博的傷勢、“玄鐵”的秘密、何堅的下落、“鐘馗”的身份,還有鈴木即將展開的陰謀……一個個難題如同沉重的石頭,壓在每個人的心頭。這場逃亡,隻是暫時的喘息,真正的較量,還在後麵。
烏篷船載著滿身疲憊與傷痕的四人,向著未知的下遊駛去,消失在江南水鄉縱橫交錯的水網之中。而他們的下一個目的地,又將是哪裡?等待他們的,會是新的希望,還是更深的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