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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警局待到了後半夜。
陸明、王芳、陸勇都被分開關押審訊。
陸勇是從牌局上被直接帶過來的，直到看見警察，他還不知道家裡發生了什麼。
當他得知自己的小兒子被大兒子炸死時，這個一米八的漢子，當場就崩潰了，在審訊室裡哭得像個孩子。
而陸天，作為未成年人，則被安排在了一個單獨的房間，由女警陪同。
他似乎還冇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一直在吵著要回家，要找奶奶。
我作為唯一的“清醒”的當事人，向警方詳細地陳述了事情的經過，並提交了所有的證據。
淩晨三點，法醫的初步屍檢報告出來了。
負責案子的張警官把我叫到了辦公室，臉色異常凝重。
“蘇女士，有個情況，可能需要你瞭解一下。”
“張警官請說。”
“根據法醫的鑒定，”張警官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死者，也就是嬰兒小寶，他的致命傷，並非來自爆炸。”
我心裡一動，但麵上不動聲色：“那是……？”
“爆炸確實對嬰兒造成了嚴重的傷害，比如燒傷和衝擊傷，但都不足以立刻致命。”
張警官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真正的致命傷，是嬰兒的右側第四、五根肋骨骨折，骨折的斷端刺穿了肺部和心臟，導致了急性大出血死亡。”
我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肋骨骨折，刺穿心臟……
我的腦海裡，瞬間閃過一個畫麵。
爆炸發生後，李春華罵罵咧咧地站起身，說要去看看狗窩裡的棉絮有冇有被炸壞。
我記得，她當時好像順手從牆角抄起了一把用來清理院子的鐵鏟。
“這種傷害，”張警官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拉了回來，“不像是爆炸造成的。法醫推斷，更像是……被鈍器猛烈地鏟、或砸過。”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我看著張警官，一個荒謬又恐怖的猜測，在我心中成形。
“張警官，”我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我記得，爆炸發生後，我婆婆李春華，以為炸死的是我的狗。”
“她當時嘴裡唸叨著‘晦氣’，‘彆放臭了’之類的話，然後拿著一把鐵鏟，走到了暖房的廢墟前……”
張警官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立刻拿起對講機：“通知醫院方麵，立刻控製住李春華！她是重要嫌疑人！重複，立刻控製住！”
真相，以一種比戲劇更荒誕的方式，浮出了水麵。
李春華，那個口口聲聲“金孫”、“寶貝”的老太婆，在以為炸死的是一條“畜生”時，為了清理“垃圾”，毫不猶豫地揮動了鐵鏟。
她根本不知道，被埋在廢墟下的，不是什麼礙眼的死狗，而是她剛滿月的，親孫子。
她親手，用她清理垃圾的鐵鏟，殺死了自己的孫子。
這是何等的諷刺！
何等的報應！
我坐在椅子上，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我以為我對這個家的冷漠和愚蠢已經有了足夠的認知，但現實，遠比我想象的更加黑暗。
很快，訊息傳到了正在接受審訊的陸家人耳朵裡。
第一個崩潰的是陸勇。
當他得知，自己的小兒子不是死於意外爆炸，而是被自己的親媽一鏟子鏟死的時候，這個男人徹底瘋了。
他掙脫了警察的控製，像一頭髮狂的野獸，在走廊裡咆哮：“老不死的！你還我兒子命來！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而王芳，在得知這個訊息後，反而不哭不鬨了。
她隻是呆呆地坐著，嘴裡反覆唸叨著一句話：“報應……都是報應……”
冇人知道她說的報應，指的是什麼。
而陸明，他的反應最是奇怪。
他既冇有憤怒，也冇有悲傷，隻是臉色慘白地坐在那裡，眼神閃爍，似乎在盤算著什麼。
這個家，在真相的重擊下，已經徹底四分五裂，開始互相撕咬。
而我，隻是這一切的催化劑。
我冷漠地看著窗外漸漸泛白的天空，新年的第一縷晨光，似乎並冇有帶來任何溫暖。
我知道，好戲，還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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