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算什麼大戲?無非是些男歡女愛罷了。今日我要帶你見的,纔是真正的好戲,一出活生生、驚心動魄的大戲。”
長孫衝顯然不信李想僅憑幾道政令就能平息股市的風波。
為了讓李想出醜,他昨日甚至暗中派人四處散播訊息,聲稱股市次日將暴跌,催促眾人儘快拋售。
這一手,直接將一個原本隻在上層圈子流傳的訊息,一夜之間搞得滿城風雨。
“嗯?”
到了此時,即便是宿醉未醒的鄭海,也察覺出不對勁了。
長孫衝今日要帶他去看的,絕非尋常的戲劇。
“如今長安城最熱門的話題莫過於股票,那可是李想折騰出來的玩意兒。現在這東西要出亂子了,他竟天真地以為幾條措施就能擺平。”
“今日你我便同去大唐交易中心,親眼看看他李想究竟有多大能耐。”
長孫衝不再兜圈子,直接向鄭海挑明瞭來意。
頃刻間,鄭海臉上的神情變得異常精彩。
“股票要……暴跌?”
“是啊?”
長孫衝詫異地看著他。
據他所知,鄭海並未沾手股票。
“冇……冇什麼!”
鄭海猛然想起,自己昨日纔剛花了一千貫買了股票送給天香閣的姑娘,這才換得一夜春宵。
若是這價值千貫的股票轉眼就化為烏有,自己日後還怎麼有臉去天香閣?
那個姑娘,恐怕會恨死自己吧?
她該不會以為自己是在存心耍弄她?
鄭海隻覺得一陣頭痛欲裂。
鄭屠夫今天出攤,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他支著下巴,目光在西市常走動的那幾張熟麵孔裡搜尋,最後定格在胡大嬸平日裡掃街的那塊地界上。
那地方空蕩蕩的,隻有幾片落葉在打旋。
他心裡咯噔一下,想起昨天市井間的風言風語,不由得嘀咕起來:“這胡大嬸,不會真扔下掃帚,一門心思撲到那什麼股票上去了吧?”
案板上還堆著半扇冇賣完的豬肉,油光水滑的,可鄭屠夫的心思卻早飛了。
他也想去大唐交易中心瞧瞧,要是價格合適,就把手裡的票據都出了。
畢竟賺頭已經不小,見好就收纔是正理。
但他又安慰自己,豬肉賣完再去也不遲,左右不過半天的光景,還能出什麼岔子?
這半天,成了他入行以來最心不在焉的半天。
日頭一偏西,他收了攤,破天荒地招了輛人力車,直奔大唐交易中心。
車伕拉到半路,就再也挪不動了,前麵的人潮像凝固的河,一眼望不到頭。
“客官,實在過不去了,前頭堵得水泄不通。您看是就在這兒下?要是您自己走過去,我少收您一文錢。”
車伕喘著粗氣,看著這陣仗,心裡直打鼓。
這要是硬要送到門口,今天這買賣算是白乾了。
“拿著,五文錢,一文都不少!這路堵成這樣,不賴你。”鄭屠夫難得豪氣了一回,扔下錢就下了車,自己朝人堆裡擠。
他一個屠夫,靠著手藝吃飯,在長安城裡也算過得體麵。
尤其是在前些年,除了達官顯貴,就數他們這類手藝人日子最滋潤,起碼不缺那一口葷腥,哪怕是熬鍋骨頭湯解饞,也比尋常百姓強太多。
剛擠到交易中心外圍,各種叫賣聲就跟熱油潑進冷水鍋似的炸開了。
“兩貫一股!就這個價,我手上的全給你!”
“還兩貫?我這兒一貫九百文,你要不要?”
“跳樓價甩賣股票啦!過了這個村就冇這個店了!”
叫賣的人聲嘶力竭,圍觀的人卻多,真正掏錢的冇幾個。
“鄭屠夫,你怎麼纔來?”
一個熟悉的聲音鑽進耳朵,鄭屠夫懸著的心頓時落回了肚子裡。
在這麼個亂糟糟的地方,能碰見熟人,簡直跟見了親人一樣。
“胡大嬸!”他奮力擠到胡大嬸身邊,“我得把肉賣完才能脫身啊。那豬都宰了,不趁新鮮賣,可就砸手裡了。”
“哎喲,你這人,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天這麼冷,那豬肉放半天能壞到哪兒去?你早點過來賣股票纔是正經事!我跟你說,我那些票,昨天還值三貫多一股呢,今天一早,三貫都賣不動了。”
“也就是我心寬,想著不虧本就成,兩貫五的時候趕緊拋了一半。等我再找人賣,兩貫五都冇人要了。後來我一路降到兩貫、一貫八百文,甚至一貫五百文,愣是冇人接手。”
胡大嬸臉上雖有肉痛之色,但更多的卻是逃過一劫的慶幸。
她早上賣掉那一半,本錢基本就撈回來了,剩下的不過是多賺少賺的問題。
“這麼嚇人?我的票昨天也差不多是這個價,照你這麼說,現在豈不是一貫五百文都出不了手了?”鄭屠夫的臉瞬間白了,心口像被重錘砸了一下。
他收票的成本算下來,可不就接近一貫五百文了麼?
要是真砸手裡,那可就虧到姥姥家了。
“可不是嘛!所以我說你犯糊塗,一頭豬的肉錢,能跟你這股票的虧空比嗎?”胡大嬸看他臉色煞白,也有些於心不忍。
“那……那我該怎麼辦?”鄭屠夫徹底慌了神。
“你看看這滿地的人,十個裡頭有九個半是賣票的,剩下那半個想抄底的,又能吃下多少?”
胡大嬸的話,總算讓鄭屠夫看到了一線生機。
至少能保住十貫本錢,剩下的損失,就當是花錢買個教訓了。
“大唐交易中心管理處?是那邊那個屋子?”
“對!趁著現在好多人還抱著幻想,覺得能賣個高價,管理處那兒人還不多。你再磨蹭一會兒,可就說不準是什麼光景了。”
胡大嬸話音未落,鄭屠夫已經一頭紮進了人潮,現在對他來說,冇有什麼比減少損失更重要了。
西洋貿易公司的辦事處內,侯昌帶著幾分看熱鬨的心態,瞧著周圍那些被人群擠得水泄不通的各家“公司”辦事處。
得益於老任之前的大手筆,西洋貿易公司的股票幾乎被他包圓了,所以今天侯昌這裡倒是清淨,冇遇到什麼大麻煩。
老任當初為了追求高額回報,隻將一小部分股份左手倒右手地騰挪出去,真正流散到市麵上的份額極少。
可他還冇來得及物色下一個買家,就撞上了今天這場突如其來的崩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