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自然不甘示弱,當著李世民的麵反唇相譏:“四弟說得極是,這世上確有一類人,外表謙謙君子,實則行徑卑劣,與君子二字毫無瓜葛。父皇聖明,對此等人心中自然有數。”
眼見兩個兒子在如此肅穆的場合還要針鋒相對,李世民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這招果然奏效,李世民的神色緩和了不少,回頭深深看了一眼這個看似乖巧的小兒子。
“雉奴有心了,大哥明日陪你同去。”
李承乾雖行事乖張,但對長孫皇後的感情卻不摻假,當即應允。
李泰卻不想給李治這個做順水人情的機會,搶著說道:“我不等明日了,今日下午我便啟程,今晚就在昭陵為母後守靈。”
藉此機會,他又在李世民麵前展示了一波孝心。
此時靈車已消失在視野儘頭,李世民無心再斷家務事,揮手示意百官回城。
……
渭水碼頭上,一艘掛著“觀獅山書院格物學院號”旗幟的大船正緩緩靠岸。
闊彆長安一年之久,李庚與李誼再度踏上故土,心中滿是壯誌得酬的豪情。
昔日白淨的李誼如今曬得黝黑,但這身風霜卻讓他看起來更加乾練。
“李兄,咱們是一會兒各回各府,還是先回書院?”
李誼看著碼頭上忙碌的搬運工,向身旁的李庚確認行程。
這一路歸來,他們已聽聞了大唐這一年的變故,從征服高句麗的喜悅到長孫皇後崩逝的哀傷。
好在時光流逝,貞觀十七年的長安城已逐漸從國喪的陰霾中走出。
李庚沉吟片刻,望著船艙方向說道:“這次出海,咱們帶回來的多是珍稀的作物良種和異域牲畜,金銀反倒是次要的。”
“既然已經在海上漂了這麼久,也不差這一時半刻。還是先回書院吧,把這些寶貝交給農學院那幫人打理妥當,我才安心。”
對於常年難得見到父親一麵的李庚來說,回家的急切感遠不如那一船關乎民生的種子來得強烈。
“說到底,還是信我們的人太少。”李誼望著碼頭上湧動的人潮,感慨道,“當初燕王殿下在書院描繪海外奇珍異獸時,應者寥寥。”
“即便我們帶回了澳洲的口袋獸,長安城裡的大多數人也隻當是奇談。”
“這次,定要叫那些人親眼見識一下,他們所以為的整個世界,不過是冰山一角。”
李誼心裡清楚,從觀獅山書院到整個長安,質疑他的人數不勝數。
“我倒是更關心作坊城那座萬獸園的進度。”李庚介麵道,“若能將我們帶回的動物安置其中,向百姓開放,想必能省去我們不少口舌。”
“隻是可惜,此行收穫還是太少。燕王殿下提及的,能在極寒之地繁衍的企鵝,能在冰天雪地生存的白熊,我們一無所獲,就連那種羽毛絢爛、能模仿人言的巨型鸚鵡也未曾得見。”
李庚幾乎將李想在觀獅山書院的每一次演講稿都翻爛了,對其中所有關乎海外的細節都瞭如指掌。
但他關注的焦點與眾不同,他癡迷於那些地圖上未曾標記的大陸,古籍中未曾記載的動植物。
這些足以讓人名留青史的發現,纔是他真正的渴望。
而這,也正是李誼的渴望。
正是這份共同的野心,讓李庚和李誼這兩個本可安逸一生的貴公子像親兄弟一般並肩踏上了充滿未知的航海之路。
“世界之大,遠超想象。”李誼的目光投向遠方,“這幾年的航行,足以證明燕王殿下所言非虛,格物大廈前那尊地球儀精準無誤。”
“可我們踏足過的地方,加起來恐怕還不到這顆星球的三分之一。即便是明年真能抵達美洲,也僅僅是掀開它的一角麵紗。”
“我們總說大唐地大物博,可到了外麵才知,此言不儘然。占城那些土人,懶散至極,遠不及我大唐子民勤勞,卻幾乎不見餓死之人。”
“他們隨便在林子裡摘些野果便能果腹,種稻穀更是隻管收割,任其自生自長,來年再收。這等事,若在關中,簡直是天方夜譚。”
在海外漂泊的歲月越久,李誼對這個世界的探索欲就越是熾烈。
他渴望能有更多的唐人走出去,親眼看看這廣闊的天地。
儘管海上貿易的暴利已經吸引了無數商人,但真正願意遠赴海外開拓生計的普通百姓,卻依然鳳毛麟角。
“確實如此。彆說南洋諸國,就是澳洲那片廣袤土地,若有大唐百姓肯去,單靠牧羊為生,日子也比在故鄉舒坦得多。此番回京,我定要向燕王殿下進言,請他設法鼓勵百姓出海。”
“對,必須讓更多百姓走出去,我們才能真正站穩腳跟,將那些富饒之地納入囊中。否則,我們的探索之路,早晚會因為冇有穩固的補給而斷絕,葬身大海。”
兩人一邊交談,一邊走下舷梯,雙腳重新踏上了長安堅實的土地。
與此同時,“觀獅山書院格物書院號”返航的訊息,如同一陣風,迅速吹遍了長安城的每個角落。
……
觀獅山書院,師生總數已逼近兩萬之巨,穩坐大唐第一學府的寶座。
但渭水書院、曲江書院與國子監等也並非停滯不前,在戶部钜額教育經費的支撐下,整個大唐的文教事業都呈現出蓬勃之勢。
加之燕王府下轄的各個作坊都開設了掃盲班,長安城已然成為當世識字率最高的都城。
文化的普及,直接催生了報業的繁榮。
一份報紙僅售一文錢,對多數家庭而言並非負擔,況且那幾張碩大的紙張,看完新聞還能另作他用,百姓的購買熱情空前高漲。
《大唐日報》的單日銷量甚至創下了十萬份的驚人記錄,要知道,整個長安城也不過三十萬戶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