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東宮之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李承乾滿身酒氣,癱坐在席上,眼中儘是揮之不去的恐懼。
“殿下,時不我待,須得早做決斷了!”
賀蘭楚石剛從嶽父侯君集的府邸返回,便急匆匆地趕來見他。
國喪期間,長安城內一切宴樂活動都已停止,但人心的暗流,卻從未停歇。
過去,李承乾的太子之位穩如泰山,一則因其嫡長子的身份,二則是有長孫皇後在背後為他周旋。
如今,這最大的靠山倒了。
“決斷?如何決斷?”李承乾猛灌了一口酒,嘶吼道,“父皇厭棄我,滿朝皆知。我完了,什麼都完了!”
“殿下,您是大唐儲君,這是天下公認的事實,是魏王拍馬也趕不上的名分。陛下若真想易儲,何必等到今日?”
“他遲遲未動,正說明他內心也在掙紮。眼下,我們隻有兩條路可選!”
賀蘭楚石早已與李承乾綁在一條船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無論是為了自己的前程,還是迫於嶽父的壓力,他都必須將李承乾扶上皇位。
李泰可以等,但李承乾已經冇有時間了。
“說!哪兩條路?”
李承乾扔下酒杯,雙眼赤紅,如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
他很清楚,一旦失敗,李泰絕不會讓他活。
易地而處,他登基後,也必會除去李泰這個心腹大患。
“其一,讓與您相爭之人徹底消失,您的位子自然就穩了。”
“其二,便是您直接登臨大寶,到那時,儲位之爭便成了無稽之談。”
賀蘭楚石的話說得隱晦,但在李承乾聽來,卻已是再明白不過的謀逆之言。
見他猶豫,賀蘭楚石又加了一把火:“殿下您想,近來朝中攻訐您的奏疏是不是愈發多了?他們無所不用其極地給您潑臟水,甚至影射您不孝。”
“文德皇後屍骨未寒,他們便如此猖狂,這背後若無人指使,誰會相信?那些人,可大多都是魏王一黨!”
曾經的李承乾,也曾是眾望所歸的儲君。
可這幾年,他的所作所為不僅讓李世民失望,也讓許多朝臣動搖了。
“監視魏王府的人,可有訊息?”
良久的沉默後,李承乾的聲音變得冰冷,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魏王每日的行蹤,見了何人,去了何處,我們都瞭如指掌。”
“他雖護衛重重,但百密必有一疏,總有能下手的時候。”
負責此事的正是賀蘭楚石,他對此信心十足。
“若要動手,必須一擊即中,絕不能拖泥帶水。否則一旦驚動了城中衛戍,便再無機會。”
“殿下放心,此事關乎身家性命,要麼不動,一旦動手,必是雷霆一擊,不留後患。”
賀蘭楚石終於鬆了口氣,看來,太子總算下定決心了。
……
這份孝心,李世民一絲不落地看在眼裡。
儘管李承乾和李泰可以找出千百個理由來解釋為何未能伴隨左右,但缺席就是缺席,任何說辭都顯得蒼白無力。
不經意間,李治在李世民心中的分量又重了幾分。
“二哥,母親臨終時曾囑咐我,要多向您求教,若有任何不解之事,皆可前來尋您。如今我心中確有一事,頗為困惑,不知可否向您請教?”
李治麵帶倦容,站在李想身側。
他自昭陵一回來,便徑直來了燕王府彆院。
在他眼中,如今的長安城內,能讓他全心信賴的人,已是屈指可數。
“雉奴,我既答應了母後會照拂你,便絕無反悔之理。無論何時,你隻管來找我便是。”
李想對造反冇什麼興趣。
在他看來,帝王之尊固然風光無限,其背後的辛勞卻也非同尋常。
與其投身那樣的勞碌,倒不如做個逍遙王爺,隻要大唐江山穩固,他的安逸日子便能源遠流長。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禦座上的那位不會將他視為潛在的威脅。
既然他深知曆史的走向,明白李治終將登基,那麼在這些緊要關頭,順水推舟,送上一些助力,自然是明智之舉。
“母親雖已離世,但我知道父皇心中無時無刻不在思念她,我與兕子她們亦是如此。”
“我心中有個想法,想為母後修建一座寺廟,既是寄托哀思,也便於日常為她祈福祭拜。二哥您看此舉如何?”
李治說完,眼神裡充滿了期盼,緊緊地盯著李想。
顯而易見,以他個人的財力,是斷然無法支撐起一座寺廟的。
這寺廟既然是為長孫皇後而建,便絕不能簡陋寒酸。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已算是皇家寺院,其規模必須宏大,方能匹配其尊貴的地位。
而宏偉,便意味著钜額的開銷。
李治囊中羞澀,若為此事向戶部伸手,似乎又名不正言不順。
思來想去,他覺得求助於財力雄厚的李想,乃是最佳選擇。
“建寺?”
李想略感意外地打量著李治。
他記得前世去西安時,曾遊覽過著名的大慈恩寺。
即便那時所見已非盛唐景象,但其規製依舊恢弘。
最重要的是,那座寺廟正是在貞觀二十二年,由太子李治為追念其母長孫皇後而敕令修建的。
眼下這提議,竟是提前了這麼多?
莫非曆史上李治早有此念,隻是因彼時年幼,人微言輕,才未能付諸實施?
“是的,我打算日後每逢初一、十五,便去寺中為母親誦經祈福,也祈願父皇能龍體康泰,萬壽無疆。”
李治說這話時,目光澄澈,神情懇切,倒讓李想一時分辨不出其中真偽。
難道自己麵前站著的,竟是一位天生的表演奇才?
“此事可行。恰好歸義坊那塊地,如今正處於閒置狀態。整個坊市大半都已拆除,卻遲遲未動工興建。”
“我聽說韋、杜兩家正急於將此地脫手。稍後我便讓王富貴去一趟,將地買下,就在那裡建一座大慈恩寺吧。”
李想連寺名都懶得費心去想,直接借用了後世的現成名字。
反正眼下並無哪座寺廟叫此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