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相,若此事不耗費朝廷分毫呢?”
李想麵帶自信的微笑,從容不迫地問道。
“嗯?”房玄齡投來審視的目光,“莫非燕王殿下是想自掏腰包,為朝廷效勞?”
燕王府的財富堪比國庫,這在長安並非秘聞。
但房玄齡不認為李想會做出這等引火燒身之舉。
他雖未聽過沈萬三的故事,卻深知,由私人出資興建官府設施,乃是官場大忌。
屆時,李想的政敵隻需稍加煽動,散佈些收買人心、圖謀不軌的流言,便足以讓他陷入百口莫辯的境地。
“不,並非如此!”
李想的回答讓房玄齡暗自鬆了口氣。
“我隻是打算讓建設局出麵,在作坊城為朝廷無償修建官署。”
此言一出,房玄齡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這不是戲耍老夫嗎?
建設局與燕王府的關係,在長安城裡人儘皆知。
建設局出資,與燕王府出資,又有何區彆?
這李想,莫非真是功高蓋主,富可敵國,便開始得意忘形了?
“燕王殿下,此事牽連甚廣,老夫勸您三思而後行!”
房玄齡冇有把話說死。
他明白,李想若鐵了心要辦,自己也攔不住。
他大可以直接上奏陛下,以他的口才,說服李世民並非難事。
“二哥,作坊城的設計固然精妙,屋舍也漂亮,道路皆是平坦的水泥地,還栽種了成排的銀杏,在那兒辦公自然是愜意。可是一位親王出資為朝廷修建官署,難免會讓大哥和四哥多想。”
始終沉默的李治也開口相勸。
他實在不願看到李想自己往陷阱裡跳。
而這個陷阱,看起來還是李想親手挖的。
“是啊,恕老夫說句逾矩的話,太子殿下近來對任何可能動搖他儲君之位的人和事都格外警惕,燕王殿下實不宜再給他任何刺激了。”
房玄齡言儘於此,點到為止。
這話已然有些出格,好在他信得過李治與李想的兄弟情義,不會外傳。
當然,這也透露出,在房玄齡心中,或許從未將李治與那至尊之位聯絡在一起。
“房相所言極是,二哥你有所不知,這一年來,大哥和四哥之間的明爭暗鬥愈演愈烈。若非父皇及時從遼東班師回朝,長安城還不知要掀起多大的風浪。”
李治雖在朝中默默無聞,但畢竟是聖眷優渥的親王,訊息遠比常人靈通。
“房相,雉奴,你們的顧慮我明白。但從長遠計,興建新衙門反而能為戶部節省開支。長安城內各處官署每年的維護費用,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若遷入作坊城的新式樓宇,這筆開銷便能大大縮減。此外,興建官署還能為此次受災的百姓提供生計。暴雨過後,各地必有流民出現,若不安置妥當,恐將滋生禍端。”
李想拋出的這個理由,讓房玄齡無從反駁。
長安城之前雖勞力緊缺,但災後情況必然不同。
而流民問題,向來是曆朝天災後最棘手的難題。
李想此刻提出大規模興建官署,不僅能吸納大量勞力,還能帶動水泥、青磚等產業,確實是緩解災情、安定民心的良策。
“燕王殿下若執意如此,老夫倒有一策,不如就以作坊城售樓處的名義來承建此事。如此一來,各方也更容易接受。”
房玄齡心思縝密,他豈會不知,一旦官署遷入作坊城,周邊的地價房價必將水漲船高。
那些原本滯銷的房產,將立刻變為人人爭搶的香餑餑。
他提議由售樓處出麵,名義上是為了拉動自身產業而做出的讓步,這就成了一樁互惠互利的買賣。
即便這“互惠”未必對等,但至少在明麵上合情合理,堵住了悠悠眾口。
“大善!”
李想不禁撫掌稱讚,對房玄齡的提議心悅誠服。
若真把這些久經宦海的老臣當成傻子,那纔是真正的愚蠢。
他這提議背後的盤算,有心人都能看穿一二,關鍵在於能否找到一個讓各方都覺得有利可圖的台階。
“噠、噠、噠……”
“噠、噠、噠……”
空曠的街道上,幾不可聞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在這寂靜的夜晚裡格外引人注意。
雖說時辰尚早,還不到戌時,但作坊城已然萬籟俱寂。
這景象倒也不算稀奇,即便是千年之後,鄉野之地的夜晚,一旦過了八點,除了蛙鳴蟲噪和零星的犬吠,便再無他聲。
“陛下,情況有異!”
張阿難的宅邸內,負責在外警戒的李君羨神色凝重地快步入內。
李世民受困於此已有兩日,若是訊息走漏,被彆有用心之人探知,後果不堪設想。
身為護衛,必須時刻保持這般警覺。
李君羨與張阿難,無疑都是深諳此道的頂尖統領。
“至少有五輛馬車正向此處而來。陛下,此院下設有一間密室,您是否需要暫且移步迴避?”
張阿難的表情也瞬間嚴肅起來。
他這處宅院位置偏僻,位於一條小街的儘頭,平日裡鮮有人跡,除非是專程上門拜訪。
如今在這風雨交加的敏感時刻,幾輛馬車同時奔此而來,由不得人不生出警惕。
“哼!朕戎馬一生,何曾做過那藏頭露尾的鼠輩?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倘若他們真是衝著朕來的,躲進地下密室,豈非成了甕中之鱉,自斷生路?”
李世民這位雖非開國之君,卻有著開國之魄的帝王,其膽識與剛猛,遠非那些在安樂窩裡長大的君主所能比擬。
當然,他如此鎮定,更深層的自信源於他對作坊城局勢的判斷。
此處是李想的地盤,即便全城被洪水圍困,其核心控製權依然牢牢掌握在燕王府手中。
而李想,根本冇有任何理由對他不利。
恰恰相反,自己龍體康泰、長命百歲,對李想而言纔是最大的福祉。
幸運的是,李想等人的行動足夠迅速,冇讓李君羨等人的神經緊繃太久,馬車便已抵達院門之外。
“房相?燕王殿下?晉王殿下?怎會是您幾位?”
不等車上的人下來叩門,藏身於暗處的李君羨已然現身。
“李君羨?陛下果然在此處!”
房玄齡一眼便認出了他,臉上的憂色頓時化為喜悅。
“李將軍,父皇可是在裡頭?”
李治同樣滿眼期盼地望著李君羨,但他不敢像房玄齡那般直呼其名。
畢竟,李君羨雖聲名不顯,卻是父皇身邊的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