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無論是幽州、營州,還是國內城、平壤城,這些對旁人而言隻是陌生的地名,小玉米都能在地圖上精準地指出來。
學有所成後,她便立刻在幼兒園裡“傳道授業”,每天都要考校同窗。
此刻,不幸被點中的正是長孫顏。
他身為長孫無忌的嫡長孫,身份不可謂不尊貴,可在這幼兒園裡,又有誰不是金枝玉葉?
連李承乾和李泰的兒子,都得老老實實聽小玉米老師“講課”。
長孫顏盯著小玉米手指的那個點,把所有知道的地名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依舊毫無頭緒,隻能漲紅了臉說:“我……我不知道,你昨天冇教過這個。”
“我就知道你答不出!”小玉米得意地挺起胸膛,“聽好了,這裡叫遼河口,是我阿耶剛派人修建碼頭的地方!”
這可是她昨天才從武媚娘那聽來的新知識,今天拿來提問,自然無人能答,這讓她好為人師的癮頭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岑文字的侄子岑長倩湊過來問:“小玉米,我二叔來信說他快回來了,是不是燕王殿下和陛下的大軍也快到長安了?”
岑長倩自幼由叔父岑文字帶大,憑著叔父如今的地位,自然也能在此就讀。
幼兒園的孩子們雖然有段嫣然等正式教諭,但他們最期盼的,卻是那位時常“曠課”的李想。
李想總能帶來聞所未聞的奇聞異事,牢牢抓住了這群孩子的心。
就連那些與李想不對付的政敵之子,在這裡也把李想奉為偶像。
這也是李想堅持要來授課的原因,他知道,今日的孩童,便是明日大唐的主宰,要影響未來,必先影響他們。
“還有七天!”小玉米斬釘截鐵地宣佈,“阿孃昨天收到飛鴿傳書,我阿耶和陛下他們已經到朔州了!”
她並不真正理解朔州、平壤這些地名背後的意義,但她清楚地記得父親回家的路。
蕭瑀的孫子蕭進有氣無力地抱怨道:“可算要回來了,我們都快半年冇見過新玩具了。”
“等著吧!”小玉米立刻許下承諾,“等我阿耶回來,就讓他帶我們去作坊城看大唐最高的那座樓!我聽阿孃說,那樓都快蓋好了,今年冬天就能封頂呢!”
在一片嘰嘰喳喳的期盼中,啟明星幼兒園又度過了喧鬨的一天。
……
侯府。
“聖駕迴鑾在即,東宮那邊難道還想坐失良機?”
侯君集臉色陰沉,對著剛進門的賀蘭楚石質問道。
與儲君過從甚密乃是朝堂大忌,但侯君集已顧不上這些了。
想那李世民親征高句麗,何等風光,自己卻被晾在京師,這讓曾為他浴血奪位的侯君集如何能忍。
他能感覺到,雖然還頂著國公的虛名,但自己的權勢正被一點點抽空,心中早已被不甘與怨毒填滿。
“父親,太子殿下雖有監國之權,可魏王近來閉門不出,行事極其謹慎。我們總不能直接帶兵衝進魏王府吧?實在找不到下手的時機。”
賀蘭楚石身為東宮近臣,命運已和李承乾牢牢捆綁。
若李承乾不能順利即位,他這一生便再無出頭之日,因此對促成此事也格外上心。
“哼,他當然要夾起尾巴做人!陛下不在長安給他撐腰,李泰那胖子敢張狂?但誰說冇有機會?觀獅山那邊的戲樓,不是時常有新戲上演嗎?”
侯君集冷笑一聲,“我聽說李泰是那裡的常客。若在戲樓裡佈置人手,一則能除了這個心腹大患,二則能把燕王和觀獅山書院也拖下水,攪亂局勢。”
“憑太子如今在京中掌握的權柄,封鎖訊息、抹除痕跡,隻需數日功夫。屆時木已成舟,就算陛下日後歸來,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在他看來,李泰是李承乾登基路上最大的絆腳石,必須儘快剷除。
“此計我也曾向太子殿下進言,可殿下似乎顧慮重重,遲遲不肯下定決心。”賀蘭楚石的語氣也充滿了無奈。
眼看李世民大軍將返,一切又將回到原點。
誰知道憋了半年的李泰,到時會掀起什麼風浪,太子這半年監國也並非全無錯處,到時候隻怕要加倍難受。
“婦人之仁,難成大器!今日不敢動其弟,他日難道還想對陛下動手不成?”
這等誅心之言,也隻敢在翁婿二人獨處時說說,泄露出去便是滿門抄斬的大罪。
“父親,或許是因魏王近來確實安分,殿下才覺得冇有動手的必要。”
侯君集恨鐵不成鋼,胸中鬱氣難平。
侯家的聲勢日漸衰微,唯有扶持新君登基,他纔有翻盤的希望。
“要不……我們私下裡助推一把?”賀蘭楚石遲疑著說。
“來不及了。”侯君集搖了搖頭,“冇有太子親自下令調動禁軍,光靠我們自己的人,絕無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做得滴水不漏。”
他長歎一聲,心中第一次後悔將所有賭注都押在了李承乾身上。
可開弓冇有回頭箭,他隻能在這條路上走到黑。
德香樓內,長孫衝獨自一人喝著悶酒,興致缺缺。
“長孫兄,何故如此?陛下即將凱旋,聽聞登州港早已被運回的戰利品堆滿,此番東征可謂大獲全勝啊。”
鄭海在一旁勸慰道。
大唐得勝他自然高興,可眼下這潑天的功勞幾乎全落在了李想一人頭上,這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高句麗幾座重鎮,除了李世民親率大軍攻下的遼東城,其餘如平壤、漢城、國內城等,竟都是燕王府的人馬拿下的。
尤其是漢城一役,兵不血刃,還收編了一支前隋遺民組成的精兵,這等奇遇,簡直如同神話。
在鄭海等人看來,這純粹是李想走了天大的好運,他們壓根無法想象,這背後是李想長達十年的謀劃。
“鄭兄,你說那高句麗人是怎麼回事?號稱擁兵數十萬的強國,怎會如此不堪一擊!早知功勞這麼好撿,你我當初也該去軍中混個前程了。”
長孫衝言語間滿是嫉妒與不甘,為何這等好事,偏偏就讓李想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