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雖以平原居多,卻也不乏參天巨木,這倒是為兵團初期的建設解決了許多難題。”
李世民眺望著遠方的林海,對遼東的未來不禁多了幾分期許。
長安作為關中腹地,周邊的林木早已砍伐殆儘。
在這個時代,巨木是極為重要的戰略資源,即便水泥已開始推廣,其價值依舊不可替代。
“陛下,遼東的富饒遠超我等想象,除了巨木,尚有諸多寶藏。時近正午,不如我們就在附近尋個村落,體驗一下他們的夥食如何?”
儘管李世民一行人並未張揚身份,普通士兵也無緣近距離一睹天顏,即便見過,大多也隻是遠遠一瞥,難以辨認。
但這並不妨礙李想去“蹭飯”。
唐人在此地雖是少數,卻異常團結。
像李想他們這樣數十人進村,村長——也就是伍長,多半會熱情地將他們迎入家中,盛情款待,隻為讓他們感受到賓至如歸的溫暖。
“也好,朕正好可以親眼看看他們的生活究竟如何。我見附近已有火燒過的荒地,想來他們已經開始墾荒了。”
李世民並非不食人間煙火的君主,對民生疾苦向來十分關切。
當李世民與李想走近村口時,恰好遇到劉觀肩上扛著一隻肥碩的黃猄從林中歸來。
“幾位郎君,來我們劉家村是探親還是訪友?”
他主動上前問道。
“我們是長安來的商賈,打算在遼東開拓些生意。聽聞此地風光甚好,便趁著天氣晴朗,四處走走。”李想信口胡謅了一個理由。
“那你們可來巧了!瞧這黃猄,怕是有五十多斤,我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大的。待會兒燉了,正好給你們嚐嚐鮮。”
“昨日恰好有貨郎經過,我買了半斤香料,正好用來去腥。”
劉觀極為好客,一邊說一邊引著李世民等人向自家院子走去。
一路上,不斷有人與他熱情地打著招呼。
因伍長劉觀姓劉,村裡又有兩位同袍也姓劉,此地便被命名為“劉家村”。
那些高句麗奴仆,經過一段時間的磨合,也已安於現狀。
先前附近村落曾有奴仆試圖逃跑,結果連累同家的其他人一同受罰。
在血的教訓下,如今的奴仆們反而比主人更警惕同伴逃跑,乾起活來也格外賣力,管理起來省心不少。
“劉村長,聽你的口音,像是幽州人士?在此定居,可還習慣?”
李世民卸下帝王威儀,如同一位尋常商人般與劉觀攀談起來。
“冇錯,我就是幽州人,我們這一村的弟兄都是。說實話,當初聽說要留在遼東,加入什麼生產建設兵團,心裡冇點擔憂是假的。”
“可跟著我們秦都督在此安頓下來後,才發現日子比想的好太多了。我就納悶,這麼肥沃的土地,怎麼在高句麗人手裡就冇見他們過上好日子?”
“之前在遼東城我也打聽過,大多數高句麗人連肚子都填不飽。”
劉觀說著,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腩,感覺自己似乎胖了不少。
“哦?這麼說,你們在此地的生活相當不錯?”李世民饒有興致地追問。
“何止不錯,簡直是神仙日子!”劉觀興奮地揮舞著手臂,頗有幾分指點江山的氣勢,“陛下給咱們這些光棍漢都賞了婆娘,還給每人分了至少五個高句麗俘虜,一下子就能經營上百畝地。”
“秦都督還承諾,隻要地種得好,以後還能用極低的價格買下週邊的土地。朝廷隻收兩成租子,其他的雜稅全免!”
“兵團帶著十幾萬俘虜在此安家,衣食可還充足?”李世民雖見劉觀麵色紅潤,仍不放心地多問了一句。
“喏!”劉觀指了指肩上的黃猄,自豪地說:“您看!這林子裡的黃猄、麅子、野豬、野雞,多得是!彆看高句麗人不少,可放在這遼闊的土地上,人還是太稀了。”
“以前這兒都是野獸的地盤,現在我們隨便派幾個人出去打半天獵,就夠全村人吃喝了。也就是天天吃肉吃膩了,纔會想起來煮鍋粟米粥換換口味。”
“真有這般富足?”
“彆說您不信,剛來時我自個兒都不信!喏,看見那邊那條小溪了嗎?待會兒吃完飯,您去溪邊轉轉,隨便帶幾根魚叉,保準能叉上幾條肥美的野生鯽魚來。”
如今跟隨遼東生產建設兵團,雖是勞作,卻能日食三餐,溫飽無虞,這足以讓他們安分守己,接受新的命運。
“你們算是來對時候了,聽本地人說,八月的遼東一年裡景緻最好。”
劉觀揹著一頭肥碩的黃猄,腳步輕快,他遙指遠方層林儘染的山巒,語氣中滿是歸屬感,“再過些時日,漫山金黃,那才叫壯觀呢。”
他已然將自己視作這片土地的新主人。
“景緻確實不凡,時有雁陣南飛,蒼勁遼闊。”李世民望著天際,久違的閒適感油然而生。他駐足閉目,深深吸了口帶有草木清香的空氣,試圖將這片寧靜儘收心底。
然而,一絲不合時宜的異味悄然鑽入鼻腔,讓他眉頭一蹙。
是誰失儀了?
他不動聲色地睜眼掃視,隻見眾人皆神色如常,彷彿什麼也未曾發生。
劉觀並未察覺異樣,他興致勃勃地介紹起自己的新家:“我這院子,兩天就建好了,足有十二間房,人畜都有地方住。”
“院牆是削尖的木樁圍的,夜裡不怕野獸。就想著下次進城,買條好狗回來看家護院,那日子就更有滋味了。”
他臉上是藏不住的滿足。
過去那種食不果腹的憂慮,在這裡已煙消雲散。
即便不知來年地裡的收成如何,光是這山裡的野味,就足以讓他高枕無憂。
對天下百姓來說,這便是最實在的幸福。
“東家回來了!鍋裡燉著魚湯,您先暖暖身子?”一個奴仆迎上前來,說的是一口流利的漢話。
這並不稀奇,高句麗的上層人物向來以說漢話、寫漢字為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