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一月,正逢朝廷開春闈,京中雲集了天下英才。
這些讀書人本就熱衷於評議時局,如今朝廷興辦書院、籌建教育部等舉措,每一項都與他們的前途緊密相連,討論的熱情自然空前高漲。
在這樣的大背景下,觀獅山書院招考碩士的訊息,無異於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了千層浪。
“父親,觀獅山書院那個所謂的研究生院,我們是否也要效仿?”
長孫衝對李想此人雖心懷芥蒂,但對燕王府的一舉一動卻格外上心,長孫府內甚至有專人負責蒐集相關情報。
“此事不急,先靜觀其變。觀獅山書院前腳剛宣佈,我們渭水書院後腳就跟上,隻會徒增笑柄。”
“關鍵在於,我們得先弄明白這研究生院究竟是何物,與現行的學製有何不同。若是連其精髓都未摸清,便倉促模仿,隻會畫虎不成反類犬,得不償失。”
長孫無忌的這番話,也道出了京中各大書院普遍的觀望心態。
你觀獅山書院喜歡標新立異,那就讓你先去闖,若是成效顯著,我們立刻跟進;若是不儘人意,我們便在一旁看個笑話。
“孩兒也明白這個道理,可眼下正是教育變革的關鍵時期,我們渭水書院若毫無作為,恐怕將來大唐的書院體係,都要以燕王府馬首是瞻,這其中的深遠影響,不可不防啊。”
“我們自然不會坐以待斃。李想不是上奏陛下,提倡增設書院嗎?我們正好可以藉此東風,從府裡的鍊鐵產業中抽調一批能工巧匠,單獨組建一個鋼鐵學院。”
“此舉不僅能為我長孫家的核心產業培養人才,也算響應了朝廷號召,說不定還能從未來的教育部那裡爭取到一筆錢糧。”
長孫無忌深知,鍊鐵與鐵器製造是長孫家的立足之本。
經過這幾年與燕王府鍊鐵作坊的明爭暗鬥,他越發認識到技術革新的重要性。
與其被動競爭,不如主動出擊,索性成立一所專門的學院,將鋼鐵冶煉之術發揚光大。
京城之中,與長孫無忌有類似盤算的勳貴世家不在少數。
“鋼鐵學院?這確實是個妙計。父親,那我們乾脆就將學院命名為大唐鋼鐵學院,先把這個名號占下來,也好讓李想心裡添堵。”
儘管在高階鋼鐵領域,燕王府獨占鼇頭,長孫家隻能屈居其後,但長孫衝卻想在名頭上先聲奪人。
“此計可行。具體事宜,你即刻去與鍊鐵作坊的管事商議,務必儘快拿出一份詳儘的章程來。”
長安城裡但凡有點門路的人,嗅覺總是格外靈敏。
朝堂上的一絲風吹草動,都能被他們捕捉到其中蘊含的機遇。
陛下設立教育部以統管天下文教的風聲纔剛剛透出,城中權貴們便已聞風而動。
畢竟,傳聞中那可是一成國庫稅收的钜額資金,這塊肥肉,誰不想分一杯羹?
“殿下,《大唐日報》的進項這幾日倒是漲了不少,可版麵上刊登的,清一色全是新辦書院延請師長的告示。”
駱賓王拿著報樣,眉頭緊鎖,“長安的書院,一夜之間彷彿多出了幾十家,這股風潮來得蹊蹺,恐非善兆。”
李想對此卻見怪不怪。
“春闈過後,朝廷推行教化新政便會是定局,設立教育部,劃撥專款,也都在意料之中。”
“朝廷對民間興學素來鼓勵,新政伊始,為了儘快鋪開局麵,對私學和官學的經費支援標準想必會一視同仁。”
“辦學堂從一樁清苦的事,變成了有利可圖的營生,他們自然趨之若鶩。”
李想深知這些世家勳貴的盤算,利用朝廷的經費來壯大自家門楣,固然有其私心。
但他話鋒一轉,繼續道:“可你換個角度想,若凡事都由官府親力親為,要建起遍佈全國的書院,得耗費多少人力與光陰?”
“如今放開這道口子,讓民間力量參與進來,哪怕其中摻雜了些許私貨,良莠不齊,但至少能讓書院的數量在短期內激增。”
“這對大唐而言,是解決了有無的根本問題。我們首先要做的,是讓儘可能多的孩子有書可讀,哪怕隻是粗通文墨,其深遠意義也無可估量。至於教得好不好的問題,那是下一步纔要精雕細琢的事情。”
“可……這豈非縱容他們中飽私囊,挖朝廷的牆角?”
駱賓王的書生意氣未消,仍有些不忿。
“看你怎麼看了。若隻盯著錢袋子,確實是朝廷出了錢,他們得了利。但從大局著眼,朝廷的目的本就是興辦教育,現在有人願意主動把場地、人手這些麻煩事都攬過去,官府隻管出錢就能把學堂立起來,何嘗不是一種省心省力的辦法?”
李想的一番話讓駱賓王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劉謹則眼睛一亮,順勢進言道:
“王爺,既然如此,咱們的產業也不能落後。”
“捕魚隊的船隻遍佈四海,造船作坊的規模也日益龐大,我們何不在登州創辦一所登州航海學院,既為作坊培養造船的專精工匠,也為船隊培育通曉水文、善於駕船的水手,為日後揚帆更遠的大洋做好人才儲備?”
“這個主意甚好。”李想大加讚賞,“不僅僅是航海學院,我們還可以多管齊下。讓大唐皇家錢莊牽頭,辦一個大唐經濟學院,專攻算學與經濟;讓警察總署出麵,建一座大唐警務學院,培養斷案和維持治安的專才;甚至市舶都督府,也可以辦個大唐關稅學院。”
“總之,不論是為各司衙門輸送人才,還是為工商貿易服務,抑或是為科舉正途鋪路,隻要是傳道授業、開蒙啟智的學堂,新成立的教育部都會給予支援。”
藉著稅賦充盈的勢頭,李想決心為大唐的未來打下最堅實的基石,以此來迎接一個嶄新時代的到來。